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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的不是他作為超然存在的形象,而是某種被他埋葬的、屬于“人”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唯有一個結論,可以不假思索的的得出。
冰冷的聲音從腦海深處響起——帶走她。
在知道忘機的身份以后,姬衍便無法放任她流落在外,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但要如何實現?以父親的身份?姬衍想到這個陌生的詞,心中掠過一絲微弱的荒謬,現在的他無法認同這個角色。
那么,只剩下一條路,也是最穩妥、最符合他行事風格的路。
星圖可以重繪,命軌可以干涉,記憶…自然也可以修剪,將無用的部分剝離,只留下純凈的根基,再為她烙印全新的宿命。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一場天衣無縫的棋局,往往要耐心等待最恰當的時機。
忘機并非尋常變數,不滿雙十便有如此極致的武功,這份悟性與天資,更在他當年之上。
這個認知讓姬衍眼底掠過一道暗芒,卻并非出于忌憚,而是一種欣賞,一種基于自我欣賞而衍生出來的欣賞。
姬衍看向星圖,或許……要等待忘機自己步入某個無可回避的命運岔口。
至于失敗的可能性,他從未考慮,在過往漫長歲月里的無數次對弈中,他始終沒有輸過。
她終將來到他為她預設的軌跡之上,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星魂心中十分煩躁,卻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他已經出入秦王宮許多次了,始終沒有遇見忘機。
東皇太一最近把與她有關的所有情報都取走了,雖然側面印證了他之前追查的方向沒錯,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所以星魂著急把這件事告訴忘機,想提醒她&
早點做準備,偏偏她不在王宮里,唉,老師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總之,他已經做好了暴露身份的準備,見機行事,只求護她周全。
星魂急匆匆的身影到底還是落進了另一個人眼里,蓋聶看著紫袍少年神情異樣,心生探究,“星魂大人最近入宮的次數格外多,王上似乎并未如此頻繁的召見你。”
“蓋聶大人,未免過于多心了。”星魂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尾音卻拖出陰陽家特有的詭異回響,“最近天象變幻莫測,我自然要常常進宮卜卦。”
蓋聶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因為忘機答應過他不告訴任何人,但星魂卻知道蓋聶和她的關系,他有些猶豫要不要透露一二,然后讓蓋聶提醒忘機。
“你想告訴我什么?”蓋聶略顯遲疑地問道,他總覺得星魂欲言又止,像是要說點什么。
不,他的身份是最隱蔽的,老師說過他是她的后手,不到最后關頭絕不能暴露,星魂似笑非笑道,“大人實在多心,我馬上就出宮了,不必相送。”
這位護國法師的性子是有些古怪,但少年天才或許大抵如此,蓋聶并未多想,真正麻煩的是王上,朝野上不止一人到他這里來委婉訴苦。
自從忘機離宮以后,嬴政整日便板著臉,政事處理上更是越發嚴厲,宮闈內外,一時皆屏息凝神,生怕言行有失,觸怒君心。
蓋聶也不知該如何勸慰,雖然他私心里希望念念能一直陪伴他們,但如果她真的不喜歡在王宮生活,那他會尊重她的意愿,在這一點上,他與嬴政所想截然不同。
“趙國的戰事已結束許久,你說,她為什么還不回來。”嬴政忽然開口,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場又一場勝利的戰報被送到他手里,各種各樣的戰利品源源不斷的被運回咸陽,秦國的旌旗插滿了趙地,可他眉間的沉郁,未曾因此消散半分。
“……許是途中遇事耽擱。念念心思敏捷,武藝絕俗,她不會有事的。”蓋聶隱約知曉忘機在尋訪一些東西,據說與七國王室秘傳有關。他對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興趣不大,她既不愿多言,他便從不追問。
這回答不出贏政意料,在關乎忘機的事上,他們二人的想法總難一致。
“我不擔心她的安危。”嬴政神色平靜,淡淡道,陰陽家擅長觀星之術,他們可以為他觀測他人的命星,若她的命星有異動,自會有人來報。
他召蓋聶前來,是為確認另一些事——尤其是在與陰陽家那位東皇太一談過之后,答案尤為關鍵。
“念念自幼跟她母親住在山谷里,后來才去了鬼谷,遇見了你跟衛莊,之后你們分開,她去了道家,對么?”然后就是跟自己在一起,想到這里,嬴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王上為何忽然提起這些過往?蓋聶心下微頓,斟酌答道,“念念經歷簡單,她自小離群索居,性子淡漠,快及笄了,認識的人還不超過一手之數。如今對外邊世界的風土生出興趣,也算是件好事。”
“這般急于替她解釋。”嬴政眼尾微抬,聲音聽不出喜怒,“聽起來,你似乎很擔心我責怪她。”
“臣不敢,只是不想王上終日郁結于心。”
“連你都知道我會生氣,她呢?”贏政的目光移向殿外虛空,“走的時候一句話不說,這么久了連封信都沒有。”
蓋聶了解自家王上,知道嬴政這么說反而是心情緩和的意思,“正因為知道王上你會生氣,念念才不敢輕易面對你,且等她回來吧。”
“我又如何舍得真的責怪她。”贏政斂回視線、聲色已恢復一貫的平靜,“方才提起舊事,只是想弄清楚,在念念心中,哪里才算是她的家。”
人總是要回家的,若心有歸處,那無論她去往何處,最終都會回到他身邊。
蓋聶沉默,對忘機而言,或許“家”這個概念還很模糊,至少這座王宮目前不是正確答案,所以她才像一陣永不停歇的風,讓人覺得抓不住。
“于念念而言,”蓋聶緩緩道,“家之所系,是她可全然卸下防備之處,此地可在山野,亦可在宮墻之內。”
嬴政聞言,眸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聽懂了蓋聶的未盡之言——關鍵在于,能讓她心安。
“且等吧,我有的是耐心。”只是那“耐心”二字,被嬴政咬得格外平穩,也格外深重,背后所代表的是他的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