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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桐推開二樓書吧與露臺之間的玻璃門,走了出去。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已經有些生疼,幸好今天是個晴天,陽光照在身上,才讓人不至于感到寒冷。
“開張那天你沒來。”嘉桐雙手插在毛衣外套的口袋里,轉過身,看著站在她身后的董耘說。
董耘也看著她,發現跟過去相比,她的變化很大。
過去她總是穿著套裝和高跟鞋,當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她整個人總是筆挺的,但又讓人覺得有些……僵硬。然而現在,她穿著寬松且長到膝蓋的棉布襯衫和毛衣外套,腳上是一雙球鞋,整個人看上去那么放松,好像他們之間所有經歷過的恩恩怨怨……都已經在這秋日午后的陽光下消失了。
“我……”他有點遲疑,“我那天有點事……”
她聳肩:“不,別誤會,我不是來質問你的,只是忽然找你聊聊,總得找些話作為開場白……”
董耘哭笑不得地看著她,發現她竟然比以前更坦白。
“你剛才見到Ryen了?”
董耘苦笑了一下:“他好像跟關系還不錯。”
嘉桐葉苦笑一下:“他說你是來打聽我的消息的。”
“……”
“我知道,他有時候有點神叨叨的,而且總是把你當成假想敵……”說到這里,她頓了頓,才繼續道,“但他其實心地非常善良。所以我不想讓他覺得難受,也不希望我們之間變得讓人難受。”
“所以你希望我以后再也不要出現了?”他看著她,感到自己內心深處已經開始難受,因為說到底,邵嘉桐現在站在他面前說這些話……都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不,”她錯愕地看著他,“當然不是。”
“?”
“我是想說,假如你真的想了解我的情況,就來我的店里,你可以當著他的面問我’你好嗎’,’店里生意好嗎’,’最近過得怎么樣’——或者任何你想問的問題,想跟我說的話。我不會拒絕你的,董耘——我不會拒你于千里之外的。所以有事就來找我,想問什么就問。”
“……”
“我們之間……確實發生過很多事,你曾經讓我受過傷,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從此之后就要像兩個陌生人那樣生活下去。”
“你真的這么想?”董耘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愿意原諒我?”
秋日的陽光下,邵嘉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坦然道:“如果你非要說那是原諒的話。”
“……”
“但我一直覺得’原諒’這個詞太空洞了,”她繼續道,“我更愿意覺得,你是讓我成長的其中一個人。”
“……”秋風吹進他的領口,他覺得冷,但又似乎毫無知覺。
“而且我回來以后,發現我其實……”
“?”
“我并不想跟你變成陌生人,”她撇了撇嘴,坦白道,“盡管在回來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不再想看到你了。”
她看著他,繼續說:“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是不是能接受我的建議。其實很簡單,生活有時候不需要很多選擇,那樣才簡單。”
“?”
“如果你能夠接受我現在的樣子,能夠接受我愛的是別人,那么我們還是可以像過去那樣聊天或者互相幫忙。但如果你覺得不行,”說到這里,她停下來看著他,雙眼清澈而單純,“那就算了,我們最好不要見面,我們都嘗試盡量不要出現在對方的生活里。”
董耘看著邵嘉桐腳上那雙白色的帆布球鞋,那雙看上去已經洗過好多次,卻還仍然白凈的球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請你好好想一想,董耘,”她忽然換上了低沉而冷靜的聲音,“我是認真的,希望你也認真地想,認真地做。我們已經不小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能讓我們浪費了。我不希望再發生當回想起來的時候,后悔自己當時沒有做得更好的那種情形。”
說完,她并沒有站在那里等他的“答案”,而是繞過他,離開了秋風瑟瑟的露臺。
傍晚時分,孔令書終于走進了對面那家“一本書店”。
Ryen似乎很高興,走到孔令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嘉桐說你已經知道我們之間不是競爭對手了。”
孔令書看了看他:“我跟你本來就不是。”
“?”
“我是書店老板,”他說,“你只是書店老板的男人而已。”
Ryen抬了抬眉毛,但似乎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感到生氣:“從這個角度說,的確是……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說,其實我們兩個是一樣的。”
說完,他仍然熱絡地一手搭在孔令書的肩膀上。
“什么意思?”孔令書瞇起眼睛,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
“因為康橋也是半個書店老板啊——盡管她根本不管書店的事。”
“所以呢?”他仍然是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他。
“所以我們是一樣的啊,”Ryen聳了聳肩,“我們都是書店老板的男人啊。”
孔令書張了張嘴,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跟徐康橋那家伙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只是每周一、三、五會睡在我家而已。”
“……那么二、四、六呢?”Ryen忍不住問。
“我睡她家。”
“……”
“周日我們各自睡在自己家里,”孔令書看著他,給出結論,“所以我們不是你們認為的那種關系。”
Ryen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決定承認:“……好吧。”
孔令書點頭:“所以我跟你,是不可能一樣的。”
年輕人終于投降地放開他的肩膀,自己一邊呆著去了。
這個時候,嘉桐從后面的倉庫走出來,說:“我跟你一起去吃飯的話,誰來看店?”
Ryen看了看孔令書,又看看邵嘉桐,最終微笑著宣布說:“一個真正的書店老板。”
孔令書瞇起眼睛看著他,一臉戒備。
“我想帶嘉桐去我剛發現的一間賣荷蘭米粉的店,你能幫我們看一會兒嗎?”說完,他一臉誠懇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說’街道文化宮’嗎?”書店老板問。
“不是……”年輕人有點摸不著頭腦,“那里沒有宮殿……”
“就是那里,”孔令書了然的點點頭,“那里本來是賣荷蘭拉面的,現在改賣荷蘭米粉了。”
在旁邊已經有點聽不下去的邵嘉桐忍不住張嘴想要質問他們。
“對,我確定那里賣的是’荷蘭米粉’,而不是’河南米粉’。”孔令書看著她,不問自答。
邵嘉桐只得閉上嘴,任由Ryen拽著她出去了。
于是,孔令書發現他暫時變成了這間賣情懷的書店的……代管人。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進門的位置擺著一個茶幾和兩排書架,上面放滿了《我的朋友全都死光了》。剩下的就是一張巨大的吧臺,吧臺前面有幾張高腳凳,吧臺后面是一排櫥柜,杯子、咖啡壺、榨汁機等等整齊地排列著,整間店鋪的色調是白色和木頭的顏色,干凈又簡單。
“我還在想你什么時候才會放下望遠鏡,親自過來看看。”忽然,他身后響起一個聲音。
“……”孔令書轉過身,發現徐康橋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他身后啃著蘋果。
“要來參觀我的工作室嗎?”她的口齒有些含糊不清。
孔令書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康橋卻自顧自地轉身往里面走去,于是他只得跟上去。
她的工作室在書店的最里面,甚至從門面上根本看不出里面還有一個工作室。孔令書上一次來的時候家具才剛擺好,現在里面已經滿滿當當地放著各種書籍和資料。
“嘉桐說你擔心她會搶了你的生意。”康橋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在她那張已經堆滿東西的辦公桌后面坐下。
“怎么可能!”書店老板冷哼了一聲,“她賣的是情懷,我賣的才是書。”
康橋咧了咧嘴,像是由衷地對嘉桐感到敬佩。
“那你為什么老是跟我打聽她賣書的事情,而且自從這里開張以來你一次也沒有來看過。”她故意說。
孔令書垂著眼睛,看著她桌上的鎮紙,沒有看她:
“我一直在想你說的話。”
“?”
“工作跟生活是兩樣不同的東西,最好把它們分開來。”
康橋看著他:“你同意?”
盡管看上去有點不情愿,但孔令書還是點了點頭。只不過,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繼續啃著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