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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等著老板把披薩裝進紙盒,一邊不住地在心里想:這究竟是第幾家新開的店?從她搬到這里來之后,開過面包房、泰國餐館、面館……如今是這家披薩店。
“我們新開業期間有優惠,”老板微笑地把方形紙盒遞給她,“希望你們喜歡我們的味道,當然,下個月就沒有優惠了,但我們還是希望你們能來光顧。”
康橋接過盒子,禮貌地笑了笑,說:“當然,如果你們下個月還開著的話。”
說完,她在老板錯愕的目光中轉身,朝書店走去。
推開書店的門,頭頂上的風鈴聲又響起,老嚴仍在收銀臺后面按著計算器,小玲端著兩杯奶茶往樓上的書吧走,工讀生在給僅有的一位客人找書,而孔令書——我們的書店老板——則剛從地下室走上來,手里不出所料地捧著一疊書。
“很好,”孔令書把書放在門口的桌子上,“你沒有遲到。”
康橋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把披薩盒放在孔令書的那疊書上面:“如果我遲到了會怎么樣?”
“哦,”孔令書似乎在認真地思索著,“這一點協議上倒沒有說……你提醒我了,我考慮把這條寫進補充協議里。”
康橋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以離開的方式避免一場新的戰爭。
“你能把這個帶上去等我嗎?”書店老板又說。
“?”她挑眉看著他,一臉不解。
“我馬上就來。”
她想了想,才遲疑道:“我們不在這里吃?”
“當然,”孔令書一臉理所當然,“這里是書店,而且還是營業時間,怎么能在這里吃披薩!”
“好吧……”康橋苦笑了一下,拿起披薩盒,“我永遠也搞不清你那些規矩。”
她帶著披薩盒從后門出去,走上公寓的樓梯。這是一棟老式的公寓房,層高比現如今新建的房子要高很多,因此從一樓走到五樓是一件很費體力的事。她來到孔令書的公寓門口,從背包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房門。
鑰匙是孔令書給她的,雖然她從來沒想要過,也不覺得有什么必要,但他還是堅持要她收下。她走進他的公寓,反手關上門,把披薩放在門口的吧臺上,然后去冰箱里拿了兩罐啤酒,放在披薩旁邊。
做完這些,她剛走到沙發旁打算坐下,孔令書就推門走了進來。
“你跟醫生干什么去了?”孔令書走到吧臺旁,把兩罐啤酒都打開,遞了一罐給她。
“不是說了嗎,喝咖啡。”她接過啤酒,喝了一口。
孔令書也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種看似漫不經心的口吻問:“就你們兩個人?”
“當然。”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等等,”康橋看著他,忽然有一種錯覺,“你在吃醋嗎?”
“怎么可能。”書店老板給了她一個嫌惡的眼神。
她看著他,忽然感覺自己終于找到了一點主動權:“那你為什么問幾個人?”
“只是問問。”他聳肩,然后背過身去打開披薩盒。
康橋站起身,走到他背后:“孔令書,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他自顧自地開始吃披薩。
“我們簽的那份協議上,你除了免費向我提供公寓之外,還有任何其他義務嗎?”
孔令書一邊嚼著披薩餅,一邊認真地回憶著,過了好幾秒鐘,他才肯定地答道:“沒有了。”
盡管不出所料,康橋還是瞇起眼睛看著他:“我想看看那份協議。”
“然后趁我不注意撕了它?”書店老板看著她,一臉好笑。
“我才不是這種人。”她微笑著說。然而同時,她在心中喊道:老娘絕對會把那疊紙給吃下去!
“我要是相信你這話我就不叫孔令書。”
康橋忍著怒氣,沒有發作。只是拿起一塊披薩餅,塞進嘴里。
“順便說一下,”孔令書看著她說道,“八點的時候攝制組會來。”
“攝制組?”她瞇起眼睛看著他。
“你不知道我被評為本年度區里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一嗎?”孔令書一臉得意。
“噢,”康橋詫異地皺起眉頭,“我還以為你早就超過青年的年齡限制了呢。”
書店老板假笑了一下:“事實是還沒有。”
“所以攝制組來干什么?”她沒好氣地說。
“拍一些我日常工作的畫面,好放進紀錄片里,在頒獎典禮上放。”
康橋一言不發地繼續吃披薩,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而且,”然而,孔令書繼續說道,“你也要下來參見拍攝。”
“為什么?!”她不滿地抗議。
“因為我還缺一個助理的角色。”
“什么意思?”
孔令書一臉輕描淡寫地說:“作為一個成功的經營者,總是需要一個助手的。”
“你可以說老嚴是你的助手。”
“但他是我的財務總監。”
“總監?”康橋忍不住笑起來,“監督誰?”
書店老板沒有理她,繼續說道:“小玲是大堂和書吧經理。”
“負責找書和端奶茶?”
“不,”孔令書一臉堅持,“找書是兩個客戶接待助理的工作。”
“你是說那兩個工讀生嗎?”
他點了點頭,一副“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表情。
康橋終于忍不住翻起白眼:“那么我是什么?董事長秘書?”
“不,我的私人助理,當然也管理書店內的部分業務。”
“比如說幫你去取披薩?”
“這的確是業務的一部分。”他點頭。
“……”康橋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孔令書吞下最后一口披薩,然后說道:“八點,別忘了下來。”
“我們今天來到了孔令書經營的書店,盡管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但來逛書店的人仍然絡繹不絕。”年輕的女主持人站在聚光燈下用甜美的聲音說道。
站在角落里的康橋只覺得店鋪中央那盞燈簡直要閃瞎了自己的眼睛,天知道那女孩是怎么能站在那里笑著說出那些話的。
“這些人是從哪里找來的?”她看著眼前這些“顧客”,壓低聲音問身旁的老嚴。
“你不知道附近有一所大學的分校嗎?”老嚴也壓低聲音說道。
“花了多少錢?”
“每小時每人一百。”
康橋咂舌:“那可不便宜。”
“我知道。”說這話時,老嚴幾乎就忍不住要拿起他的計算器按起來。
“所以,”此時,美女主持人已經請出了今天的主角,“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你是如何管理自己龐大的經營團隊的嗎?”
聽到這里,康橋和老嚴不自覺地對望了一眼,然后又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
“真是辛苦你了,”康橋說,“財務總監。”
“不,”老嚴一臉謙讓,“私人助理才是個更難做好的職位。”
兩人很有默契地互相點頭致意,不再說話。
“最后,”在熱鬧的采訪過后,美女主持人請出了孔令書“龐大的經營團隊”的代表們,“在聽了那么多對我們的’杰出青年’的溢美之詞之后,能不能每人各用一句話說說你們眼中的孔令書的缺點。”
“嗯,”老嚴說,“我想他唯一的缺點是對人太慷慨了,從不計較得失,所以我很多時候不得不肩負起責任幫他管理金錢方面的業務。”
小玲說:“老板最大的缺點是愛書如命,書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一件商品。”
最后,鏡頭對準了康橋。她瞇起眼睛:“不好意思,那個探照燈能不能稍微移一下方向,刺得我睜不開眼。”
主持人示意了一下,燈光師照做了。
“所以,作為孔令書的私人助理,在你心目中,他最大的缺點是什么?”
康橋微微一笑,說道:“我覺得應該是睡覺的時候不許別人碰到他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當然也包括孔令書。
“尤其是,”她繼續不慌不忙地補充道,“他胸前的敏感部位。”
聽完這番話,所有人都緩緩轉過頭看著孔令書。他盡量擺出一副神態自若的樣子,但兩只手臂還是下意識地在胸前打了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