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眾人自以為識趣的都不出聲,孟小滿的心里卻暗暗叫苦。她本欲按著郭嘉主意,先假意前去報仇,若有人出言阻攔,便猶豫一番耽擱時日。等陶謙前來賠罪或是請人說情,再假意勉強為百姓大義著想應允此事。說是“報仇”,其實是想借著這機會好好算計一番,若能兵不血刃得了徐州固然最好,就是不能,也得狠狠向陶謙敲上一筆,以解兗州燃眉之急<="r">。
可眼下看眾人盡皆沉默,孟小滿就擔憂自己方才說的過于斬釘截鐵,到時候騎虎難下,非要出兵打這一仗不可,不禁偷眼看向郭嘉,巴望著他能站出來說兩句話,攔著自己。
哪知郭嘉恍若不見,低垂著頭,倒似是又打起瞌睡一般。看得孟小滿心中氣惱。眼見此次攻打徐州之事就要敲定,終于有一人硬著頭皮起身拜倒,大聲道:“曹公萬萬不可發兵啊!”
孟小滿定睛一看,開口的正是陳登。
感覺到孟小滿的視線,陳登只覺頭皮發麻,但仍硬著頭皮繼續道。“吾主仰慕曹公已久,素有結交之意,常恨不得便,今次機會難得,派吾攜禮前來道賀,只為與公交好,互為膀臂,怎能有意為圖財物就謀害太公,與曹公結下血海深仇?”
陳登表面鎮定,實則心情忐忑。他也知道曹操不當場遷怒自己已經難得,此刻再開口實在不妥,可若再不開口,眼看曹操就要調兵遣將攻打徐州了,他又怎能忍心看老父處于險境,鄉鄰遭此兵禍而獨善其身?沒奈何,陳登也只好冒著觸怒曹操的危險大膽出言為陶謙分辯,卻沒料到此時孟小滿心里聽了陳登這番話,實是恨不得重賞他一番。只是心里雖如此想,她臉上卻一發的顯得怒不可遏。
“就非陶謙主謀,那張闿乃是陶謙麾下將領,如今謀害了我父并全家性命,陶謙也難脫識人不明的干系!況且張闿殺人越貨,事發至今也已半月有余,徐州竟還未將這張闿惡賊捆縛到吾案前請罪,轉叫這伙強人一直逍遙法外!這徐州闔州上下,莫非俱是賊屬不成?”孟小滿神情愈發陰騭,越說越怒道:“若真如此,此番發兵打到徐州,吾必要血洗之!吾家死一人,就要那徐州死百人、千人,于我家人償命!”
孟小滿這話一說,眾人俱是一驚,暗怪陳登不該此刻開口火上澆油。想孟小滿素日表現得頗能容人,今日如此說,怕是真氣得狠了。陳登聽得臉色發白,心里更是悔恨交加,一時間不知是否該再繼續開口求情。
哪知此時一旁趙云卻起身抱拳開口道:“云知主公氣惱,然此事因陶謙一人而起,于徐州百姓無干,何故血洗徐州?人命關天,還望主公三思,若強行此不義之戰,云恐難從之。”
荀彧聽到此處,亦是按捺不住,他猶豫了一陣,不像趙云這般直言不諱,而是起身湊近孟小滿身邊,壓低聲音道:“主公且暫息雷霆之怒。主公起兵為父報仇固是理所應當,但近年兗州戰亂不休,府庫……若要出兵……恐怕力有不及。”
荀彧開口也是經過一番思量。眼看這主公氣得已經失了分寸,若是此時再曉以大義,恐怕也難叫他聽得進去,轉不若以眼前之事動之以理,興許還能見效。
孟小滿神色陰郁的看了荀彧一眼,似乎對此十分不滿:“當真難辦?”
“主公一向曉得兗州處境。”荀彧卻不懼孟小滿怒火,仍不卑不亢回道,“如今情勢,若主公定要出兵,恐須強行向百姓征糧……”
荀彧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孟小滿神色。果然,孟小滿的眉頭鎖得更緊,聽了荀彧之言,不假思索的連連搖頭,“不可!兗州好容易暫熄戰火,正待休養生息,如此滋擾兗州百姓之舉,絕不可為!”
荀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看來主公當真是一時氣憤,若是孟小滿剛剛表現出哪怕一點不顧兗州百姓狀況強要出兵的態度,荀彧就要懷疑自己是否再次明珠投暗,跟錯主公了。
說來荀彧也是天底下少有的聰明人,可此次卻萬沒想到,他這番勸說、試探,全在孟小滿的算計之中<="l">。剛剛情況無人攔阻,孟小滿想想,便猜到是因這為父報仇之事實在太過理所當然,眾人有心反對,也難開口。恰好陳登出來求情,她便假裝被陳登激怒,把自己討伐徐州的計劃又夸大殘忍了許多,叫手下一干忠義之人難以緘默,自會有人站出來阻攔。
余下眾人,如毛玠、滿寵、李典等人,見荀彧喁喁低聲,勸了孟小滿幾句,孟小滿似有意動,也紛紛出言相勸,雖不如趙云說得硬氣,但也都陳說厲害,替徐州百姓叫屈。到最后,就連曹洪也覺孟小滿若為報家仇盡屠徐州,做得未免太過,于自身聲名大業無益,連忙說了幾句不軟不硬的話勸說一番,也算是給自己剛剛痛罵陶謙尋了個臺階。
郭嘉也站起身開口道:“主公,嘉以為,此時陶公也必為誤信了張闿這等賊人后悔不已,此事才生不久,陶公怕也不及處置此事,若陶公并非此事主謀,必心地坦蕩,修書謝罪。陶公書信若遲遲不到,主公再興刀兵不遲。”
孟小滿看一眼郭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方才松了口:“諸君言之有理,是吾方才氣得昏了,此事確與百姓無干,吾豈能遷怒無辜……”但提起陶謙,她猶自惱恨不已,“今日暫且就依奉孝之言,吾倒要看看這等血海深仇,陶恭祖要如何向吾交代!”
陳登出得刺史府,只覺得汗濕衣背,暫且松了口氣。他想到剛剛情況,心中對趙云、荀彧等人頗為感激,不免上前客套感激一番。“今日若非諸位仗義執言,我徐州百姓危矣!”
趙云淡笑頷首,并不言語,翻身上馬告辭離去,心里卻對陳登這話很不以為然:若非你當時開口求情,主公也不會被激怒說出那樣大開殺戒的話來。也幸虧主公畢竟天性寬仁,又聽得進屬下諫言,才免去你惹出來的一場災禍,如今倒還有話說。
“主公也是急怒攻心,才有此話。陳典農不必放在心上。”荀彧心里想法和趙云倒也所差無幾,何況陳登乃是徐州使者,荀彧自己為徐州百姓諫言猶可,若與這陳登走得太近,就未免太不將曹操放在眼里了。
陳登討了個沒趣,摸摸鼻子,也不坐車,索性步行朝館驛走去。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琢磨今日在刺史府中之事,暗為自己當時差點闖出大禍羞愧萬分。可是這一路上,他越是想,越覺得這曹操今日怒得似乎也有些太過湊巧了些。怎的自己一開口,曹操就氣得說要血洗徐州,等到眾人全都來勸,曹操反而連發兵之事都能暫時擱置一邊?
想到最后,心中隱約有所猜測的陳登只得將滿腹心思化作一聲含著苦笑的嘆息:無論事情如何,此時他卻是不得不寫信給陶謙告急,否則若是曹操真借此機會攻打徐州,以那曹豹、許耽等人的蠢鈍,恐怕徐州人就真要遭殃了。
結果這段日子里,陳登每日就如遠在徐州的陶謙一樣忐忑難安:曹操今日見了陶謙書信尚且有些猶豫,明日就又因孔融之信大發雷霆。直等到陶謙的第二封信并劉備勸解書信一并送到兗州,曹操似乎才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氣。
“不意陶公安置吾父后事如此妥當,又有孔北海、劉玄德來信相勸,想來陶公確系無辜。”孟小滿假作無奈,神色郁郁,盯著幾封書信反復思量半天,終究長嘆一聲,請來陳登道:“若陶公愿聽吾號令,同吾討伐張闿為吾父、弟及族人報仇,吾亦愿顧全大義,不叫兗、徐兩地百姓受苦。吾已決定,先親赴徐州,迎接族人靈柩到兗州安葬,而后同陶公一并剿賊!”
孔融、陶謙和劉備三人相繼來信,又是解釋,又是賠罪,算是已經給足了孟小滿面子。孟小滿磨蹭了這些日子,此刻終于能順水推舟前往徐州。專為迎接靈柩是假,試圖染指徐州是真。若是兵不血刃得了徐州,這般報仇雪恨法,才是她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