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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留下的武將們性格各異,要說其中脾氣最好的,莫過于李典。他雖然年輕,但性情謹慎謙和,自他投曹操以來,就沒人見他發過脾氣。可這一次的麻煩,卻偏偏和這李典有關。
李典和陳宮一樣,也是兗州人士。他的家鄉,是兗州山陽郡的巨野縣,距離兗州治所昌邑不遠。李典當初雖然是孤身一人前來投奔曹操,但李氏一族在此地生活多年,乃是當地的豪強大戶,勢力非同小可。現任族長李乾是李典的伯父,門下精壯鄉勇數千,別說巨野縣已經完全成了李家的地盤,就是附近的乘氏縣也成了李乾屯兵之所。究其本質,其實李家這股勢力和當初在軍中制造兵亂、差點殺了孟小滿的那群荊州宗賊無異,只是李乾為人豪俠,并不倚勢自傲,也算恪守本分,因此劉岱不愿無故再去招惹李家,雙方素不來往,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這次青州黃巾蜂起,孟小滿驟然成了兗州刺史,李典特意寫信回家,請伯父出面組織麾下鄉勇,好一同抵御青州黃巾。
可誰知孟小滿這個新刺史上任之后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從事中郎將許汜告李乾及李家與青州黃巾勾結,害死了劉岱。
孟小滿本是就任刺史之后初次召集刺史府僚屬及自己原本的部屬幕僚一同議事,也是第一次正式與刺史府的僚屬會面。誰知眾人才剛落座,許汜就先站出來言辭悲切的把李乾和李家控訴了一遍。
“那李乾一貫跋扈,率領族人鄉黨在巨野、乘氏擁兵自重已久。主公寬宏,不與他計較,誰知李氏此番竟然私下與青州黃巾勾結,請曹公主持公道。”許汜乃是劉岱的心腹,此時說話間依舊口口聲聲的叫死去的劉岱為主公,顯然對于孟小滿這個新刺史并不買賬。
其實,以許汜為首的劉岱心腹雖然同意迎曹操為兗州刺史,可心里并不贊成。一來他們是怕曹操的手下搶了他們現在的官位,二來卻是看不起曹操的出身——曹操之父曹嵩乃是中常侍曹騰的養子。自黨錮之禍以來,士族與宦官愈發的勢不兩立,這些人也不愿以曹操這個閹宦后人為主。
“主持公道?”
“黃巾此次進犯兗州,卻于巨野、乘氏兩縣秋毫無犯。且主公出城迎擊黃巾,勢單力薄之際,也不見李乾出兵援助。李乾素以豪俠自詡,此次面對青州黃巾不發一兵一卒,必有內情,望曹公詳查,莫叫主公枉死!”
典韋叉手在孟小滿身后侍立,孟小滿跪坐在堂上主位,冷眼看許汜慷慨激昂的痛陳李家罪狀,心中暗暗嘆息了一句果然如此。
早在接到鮑信書信的時候,她就預感到自己即使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當上兗州刺史,這個位置恐怕也不會好坐。她并無朝廷任命,要讓兗州所有官員都心服口服實非易事。如此匆匆上任,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
果不其然,才剛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站出來,把難題擺在了孟小滿眼前。
孟小滿早聽李典提過李乾及其麾下鄉勇之事,并不相信李乾會與青州黃巾合謀。況且這些地方豪強的特點孟小滿多少也知道幾分,他們大多自視甚高,雖然不少人擁兵自重,常常生出許多事端,但卻斷不可能與他們看不起的黃巾逆賊合謀。何況許汜所告的理由實在太過牽強附會,簡直可笑。要說劉岱之死怪素無交情的李乾不肯出兵相救,那倒不如先埋怨埋怨這青州黃巾為何來攻打兗州了。
其實,許汜哪里是真的懷疑巨野李家勾結黃巾,他只是曾與李乾交惡,又聽說曹操麾下有一員將領是李乾之侄,才故意拿出這件事來故意為難曹操,想看看曹操到底要如何解決此事。
許汜心里打得好算盤:若是曹操出言為李家辯解開脫,那叫人聽了,難免就得懷疑劉岱之死說不定是曹操暗中操作。曹操本來就是倉促上任,還未得人心,若有這等謠言,自然對其不利。若是曹操不為李家說話,或許可以贏得兗州刺史府中眾人的好感,只是如此以來,又必寒了原本屬下之心,說不定還要得罪李家,今后這個刺史之位,恐怕就要坐得更加艱難。
只是許汜的算盤卻叫李典在一旁聽得怒發沖冠,他就是平時脾氣再好,現在也忍不下去了。
李典自幼父親早亡,由伯父李乾一手帶大,對李乾十分崇敬。要知道李乾當初組織鄉勇勢力,本來就是為了抵御黃巾,避免兵亂為禍鄉里,這才能得到鄉人尊敬,踴躍追隨,而后修筑城池塢堡,保得一方太平,自此聲名遠播,黃巾故此輕易不敢來犯。怎么如今竟然被這小人說成是與黃巾合謀之徒?!
幸好跪坐在李典身旁的趙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典臂膊,才算沒讓李典沖上去把許汜痛揍一頓。有趙云一攔,李典稍稍自激怒中恢復了一絲理智,知道此時此地決不能動手,只能怒視著許汜,心里也把主持公道的希望寄托在孟小滿身上。
兗州刺史府的一眾僚屬看到李典這情形,就猜到此人必是李氏族人。那些原來還對許汜突然在曹操面前對李家發難懵懂無知的,現在也都恍然大悟的看起了好戲。就是被陳宮、鮑信說服,親自前去迎接孟小滿的從事萬潛、畢諶等人也想看看,這個待人客客氣氣,謙遜有加的曹孟德,會如何回應許汜這般挑釁。
聽了許汜這等故意滋事、胡攪蠻纏的話,再看兗州眾人俱是袖手旁觀的姿態,荀彧也不禁皺起眉來。他知道許汜是故意找事,就想起身反駁他幾句。不料他剛想動彈,就覺袍袖被身邊郭嘉死死壓著,一時間竟站不起來。荀彧側過臉,正想叫郭嘉讓一讓,卻見對方低垂著頭,雙目似瞑,好像正打瞌睡模樣。坐在郭嘉另一側的陳宮顯然早就看見了郭嘉這幅模樣,眉頭皺得死死的,叫荀彧忍不住覺得有些尷尬。
荀彧正想推推郭嘉把他叫醒,但他看了一眼仿佛睡得正香,死死壓住自己袍袖紋絲不動的郭嘉,又看了一眼上座神色如常的曹操,突然心中閃過一絲了然,改了主意,自己也重新端坐好,不打算開口了。
——在這種關頭,這件事情確是交給主公解決更為妥當。
果然,孟小滿眉毛一挑,先安撫的看了一眼李典,然后轉向了許汜。“許中郎,你言李家與青州黃巾勾結可有真憑實據?”
“事實擺在眼前,哪里還要什么憑據!”許汜語塞一瞬,強辯道。
李典得了孟小滿的眼神,心中稍定,又聽這許汜強詞奪理竟至如此,不怒反笑了起來:為這種小人生氣,簡直多此一舉。
察覺到李典譏諷的眼神,許汜臉皮雖厚,也覺得有點不太自在,急忙說道:“曹公如此詢問,莫非是想要庇護李乾之流不成?”
說著,他那眼神不住的向李典的方向飄,顯然意有所指。
“本將軍為守兗州免遭黃巾之禍而來,雖是暫攝兗州刺史之位,也不會心有偏袒。只是,這事情卻要在眾人面前說個明白,辨一個是非曲直,才好定論。許中郎昔日被劉公山倚為心腹,當不會不明白這等粗淺道理?”
孟小滿淡淡道,聲音中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種威嚴氣度。她平時極少以官職自稱,這次卻是故意拿出將軍的名頭來壓住許汜。既然許汜不愿意承認她這個兗州刺史,那她也大可不必倚著這個官銜來與許汜斗口。從軍銜論,孟小滿是將軍,許汜只是從事中郎將,二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論。她在酸棗面對袁紹等人尚且不懼,何況區區許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