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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甚大事,只是……嘉想見一見主公真顏。”郭嘉剛剛起身想走,聽到孟小滿這話,忍不住又笑道。“不知主公可敢應否?”
孟小滿的笑容頓時僵住,心里猛然一驚。她早覺今天郭嘉似乎幾次三番有意提起自己不是曹操之事,想不到應到此處。她盯著郭嘉看了許久,似乎想要確認對方是隨口一提,還是認真要求此事作為賞賜,最后才慎重開口:“這話從何說起?”
她雖然心里慎重,語氣卻似渾不介意,心里已經(jīng)有些警惕。這郭嘉應是知道她實為女子,還曾以趙云之事相戲。若他今后以身份之事相要挾……她心中猛跳,卻已經(jīng)暗暗下了決定。
郭嘉稍怔了一怔,才驀地意識到孟小滿實是從未真正對自己承認過她并不是曹操,不由得臉現(xiàn)苦笑。“事已至此,主公何以再說這話。嘉早知你名喚孟小滿,卻是女兒身。”
“既然奉孝已如此說……”許久未曾聽人叫出自己真名,孟小滿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她看了一眼郭嘉,嘴角突然現(xiàn)出一抹曹操絕不會如此的微笑來。“那我就如奉孝所愿又何妨!”
郭嘉本沒想到孟小滿真會答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孟小滿暗在掌心沾了秘制的藥水,在臉頰邊緣也不知用什么手法揉搓一番,只見那張曹操的臉就如面具一般脫落下來,露出她本來的面目來。
孟小滿并不算是個絕頂美艷的姑娘,至多只能算是清秀,皮膚蒼白,五官平凡,臉頰比起曹操瘦削得多。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時間扮成男人的緣故,她臉頰的線條比尋常女子更加硬朗,嘴角邊還硬撐著一絲倔強的笑意,但那雙瞪著郭嘉的眼睛里卻如小獸一般警惕。
“不料主公竟真如此年輕。”郭嘉看著孟小滿的臉,微微有些晃神。他提這要求,本來也是心血來潮,誰知一向堅持否認的孟小滿今次居然同意了。如今,站在他眼前這個少女,看樣子身量未足,好似還不足二八年華一般。一想到就是這個年輕的姑娘做成許多大事,郭嘉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若他不親見孟小滿的模樣,斷然不能有這么強烈的感覺。可偏偏天性難改,他心里愈是覺得敬佩,嘴里反倒不自覺的順口嘀咕道:“還是……稱呼主母更妥當?”
但郭嘉話音未落,從剛剛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小滿突然一躍而起,一個箭步?jīng)_到了郭嘉面前。郭嘉正自洋洋得意,猝不及防,亦沒那本事閃躲,一下便被孟小滿撲倒。孟小滿雙腿跪在坐席之上,身子前傾,橫肘用手臂壓著郭嘉的鎖骨和肩膀,手肘頂著郭嘉喉頭,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方才再度開口:“郭嘉,我素敬你才智過人,我不及也,故一直處處忍讓。事已至此,我不欲再追根究底你如何知我名姓,但今日起,你既已明知我身份,若再口無遮攔,油嘴滑舌,故意戲弄于我,我這個笨人,自有一些笨辦法來解決問題。奉孝你這么聰明,不是也猜到我身邊有了響昭之后,做事方便了不少”
“主公已欲除我乎?”
因為呼吸有些困難,郭嘉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不自然的嫣紅,說話甚是吃力。他自詡少年風流,可卻從未嘗過這般被女子壓在身下的“親密”滋味。孟小滿動起手來,整個人宛如一只伸出利爪的老虎,他真切的感到自己的后頸有些發(fā)冷——他能感覺的出來,孟小滿是真的對他動了殺機。這次,自己似乎玩得有點過頭了。
“你不該邀文若前來。”孟小滿冷冷道,一旦摘下面具,她連偽裝聲音都顧不上了,反正這小院里并無其他從人。她手肘緊抵著郭嘉的喉頭,只要她稍加用力,郭嘉必會喉骨碎裂而死。但是看到這樣不加掩飾偽裝的孟小滿,郭嘉非但不覺畏懼,反倒覺得興致盎然。
“文若與嘉不同,嘉能察覺之事,文若未必不能察覺。然文若卻必不會與嘉一般選擇。主公是個聰明人,難道如今竟還不明白,我郭嘉來投的不是大漢,不是曹操,而是孟小滿?”生死系于一發(fā)間,郭嘉臉上的微笑卻未減半分,時已入夜,廳上燈火亦已有些昏暗,但他望著孟小滿的雙眼卻如夜間繁星般熠熠發(fā)光。“嘉如今最大的抱負,不是上輔天子、下保百姓,也不是了結這個亂世安邦定國,而是要輔佐孟小滿,成就自炎黃以來從未有女子做到過的千古大業(yè)!”
孟小滿起初曾以為郭嘉戳穿自己,又要見她真容,實是意圖不軌,確實有一瞬起了殺心,可她逼近郭嘉時,便知自己又看錯了這個叫人永遠摸不清心里想些什么家伙。
可既已出手,一時間就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再沒想到郭嘉竟會在此時此刻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不禁愣住。她這些日子里隱藏身份,苦苦掙扎許久,也不過是想要保住性命。什么解救黎民百姓,輔佐君王社稷,也只是當初從曹操不時掛在嘴邊的話里學來的,更別說去想什么自己的千古大業(yè)。
這些從未想過的事情,迫得孟小滿腦海中亂作一團,可是郭嘉雙眼之中似有魔力一般,叫她錯不開視線,她縱是一直不信郭嘉此人,此刻見了這樣的眼睛,也不能不信他說的字字句句都發(fā)自肺腑之心。一思及此,孟小滿壓制著郭嘉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郭嘉當即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卻不料反倒劇烈的咳嗽起來。
看郭嘉這副樣子,孟小滿心里一軟,索性撤回了手臂,坐到了一邊,狠狠瞪著郭嘉。“且饒你這次,下次看你還敢胡言亂語!”
“多謝主公不殺之恩。”郭嘉咳嗽一陣,撐著身下坐席直起身子,雖然有些狼狽,可臉上竟然仍帶著笑意:“嘉得主公信任,見得了主公真顏,也不妨直言告訴主公:當初來尋曹操,與尊師有關,孟小滿這名字,則是曹公親口相告。嘉天性憊懶,或常有得罪主公之處,還望主公海涵,切勿疑我忠心。”
孟小滿首次見郭嘉這般坦誠,不由點了點頭,總算稍解心中疑惑。但她實在不好意思說出自己是因為什么誤會才氣得差點殺死郭嘉,只好沉默著重又戴好面具,再次以曹操身份面對郭嘉,才覺尷尬稍解。“奉孝之意,吾已知曉,既得奉孝相助,想來大事可成。只是……”她尷尬輕咳一聲,聲音極輕,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也不知怎的說出這么一句來:“什么主母之說若敢再提,定斬不饒。”
說完這話,孟小滿心中懊悔不已,只覺得雙頰發(fā)燙,氣惱的丟下郭嘉,直接回內室去了。
待郭嘉反應過來孟小滿最后一句話說的是什么,不由得一愣,也顧不上再惹惱了孟小滿,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初平二年夏,袁紹表曹操為東郡太守。孟小滿將郡治從濮陽改到了靠近冀州的東武陽,留原太守王肱任濮陽縣長。
當年秋天,孟小滿用郭嘉計策,引黑山軍總帥于毒出兵,再次在內黃大敗黑山軍,終于成功在東郡站穩(wěn)腳跟。曹操自此坐穩(wěn)東郡太守之位,名聲更大,四方有志之士,莫不爭相來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