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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元徹霆好意,無奈實在盯得太緊,甚至逼她來到淮水。只可惜,淮水對岸空空蕩蕩,早看不見任何魔修,依舊沒有傳信機會。
河水潺潺流動,北面如籠蓋霧氣,看不清魔修的營地。風聲掠過,草木搖晃,唯有泥土里還殘留前段時間的暗紅血跡。
楚在霜:“元宗主,您那日曾經提及,在淮水邊被魔修偷襲,記得對方身手如何么?”
元徹霆:“那晚距離較遠,對方從北面來,我也只記住對方魔氣?!?
她沉吟片刻,試探道:“說起來,您跟混垠尊者有沒有交過手?”
“我們以前經常切磋,那時殊桃還來看,后來等戰(zhàn)事爆發(fā),就顧不上這些了?!痹獜伥獞涯畹?,“怎么突然提起這個?”
“沒什么,只是那天聽尊者聊起我爹娘,便有些好奇他對魔修態(tài)度。”楚在霜笑道,“仙魔大戰(zhàn)后,尊者愿意回到四象玖洲,還曾跟魔修們共治此地,想必最初對仙魔之分并不在乎?”
如果元空澤早早布局,或許從他選擇四象玖洲時,心中就已經有所計劃。
“確實,尊者向來對仙修和魔修一視同仁?!痹獜伥?,“當年,宗門不同意我跟殊桃結為仙侶,顧忌她兄長的身份,也是尊者力排眾議,幫我們來解決此事?!?
他捏著桃木牌,無奈道:“正因如此,殊桃殞命后,尊者還提出去北面交涉,誰料后續(xù)會這樣……”
楚在霜若有所思,不料還有這一茬,難怪元徹霆如此信任對方,從未懷疑過元空澤身份。
從明面上看,元空澤在仙修中形象完美,不但是經歷過仙魔大戰(zhàn)的元老,戰(zhàn)后一手開辟四象玖洲南邊屬地,還在忘川之戰(zhàn)爆發(fā)后,抵御北面的魔修多年。他負傷卻為仙修恢復靈氣,又絲毫不計較門派出身,推選楚在霜為新統領,可謂行事磊落、光風霽月。
元徹霆都曾被詬病入魔,被視為挑起忘川之戰(zhàn)的人,還由于仇視魔修而靈氣不穩(wěn)。元空澤卻挑不出一絲毛病,過去就沒展現對魔修仇恨,現在又以退為進躲在后面,極難抓住把柄。
而她要想引出此人,必須用他最需要的餌。
楚在霜仰頭望天,萬花秘境縫隙早不見蹤影,天色逐漸暗下,如有霧靄彌漫。一輪明月高懸在空中,在層層霧氣里半遮半掩,顯得巨大而豐盈,如同明澄澄的玉盤。
楚在霜疑道:“這是月亮?這時辰就出來了?”
元徹霆聞言,他抬眼望去,感慨道:“居然是今日?!?
楚在霜面露不解。
“最近忙于戰(zhàn)事,竟忘記了節(jié)日,也是門里無人慶祝的緣故?!痹獜伥忉?,“你是外來修士,可能不太清楚,當地在月圓時常有盛會,只是淮水兩岸戰(zhàn)火不熄,連我都不記得此事了。”
她一怔:“吞月夜?”
“沒想到你知道。”元徹霆頗感意外,“你們來時應該見過,路邊門戶掛著繩結,這也算是四象玖洲最大的佳節(jié)之一?!?
楚在霜心中一跳,想起懷中的繩結。據說,這是月圓夜的邀約,卻沒想到會在今天。
然而,她在河邊徘徊許久,依然遲遲不見人影,更沒合適時機溜走。
“回去吧?!痹獜伥?,“地形探查得差不多,雖說此處魔修較少,但也容易遭遇埋伏?!?
“……好。”
楚在霜不知斐望淮具體位置,傳送魔修營地也無從找起,而她回萬歸宗就被仙修包圍。宗門跟小鎮(zhèn)房間不同,背地里藏有元空澤,斐望淮闖入不亞于自投羅網,兩人想要送信也更加棘手。
她內心焦灼卻面上不顯,沒繼續(xù)逗留下去,跟隨元徹霆離開,避免打草驚蛇、讓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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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歸宗,元徹霆回來以后,難得不再跟著楚在霜,反而提出想暫離片刻。這是開天辟地頭一遭,要知道他向來重視戰(zhàn)事,一天都沒有休息的時候。
“尊者見諒,元宗主是去殊桃仙子舊居小坐?!迸赃吶四克驮獜伥x去的方向,婉言道,“應該是剛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楚在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月圓佳節(jié)在四象玖洲極為重要,元徹霆和殊桃仙子本能結為仙侶,可惜造化弄人、陰陽兩隔。
她當然不介意元徹霆離開,甚至心里面是求之不得,無奈現在回到仙修營地,獨自出去顯得離奇扎眼,只能先揮退旁人返回屋里。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空中月亮也越來越圓,恨不得要化為照亮世間的太陽。偌大的月影像點燃白晝,肆無忌憚地揮灑柔輝,鋪灑在整片四象玖洲。
屋外,蓮華宗修士仰望月色,同樣被驚人美景鎮(zhèn)住。
秦歡:“沒想到這里還有此等景色……”
楚并曉左右環(huán)顧,問道:“怎么不見霜兒?”
蘇紅栗:“說是跟元宗主奔波一天,探查淮水兩岸的地形,現在回屋休息了?!?
李荊芥:“那她豈不是要錯過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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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楚在霜趴在窗口賞月,腦海里涌現粼粼波濤。那是她在夢境中目睹的吞月夜,只可惜當時能用他的視角看見,現在卻遲遲見不到赴約的人。
五彩繩結是月圓邀約,但不論她敞開窗扉,又或是緊閉上門戶,都沒看到斐望淮出現。
雖然她早就猜到,躲開九葉的混垠尊者,潛入萬歸宗較為困難,但此事當真板上釘釘,心里還是隱現失落。既有暫時無法交流計劃的挫敗,又有一種會錯他意圖的不滿。
她以為他說的“下次”是月圓夜,現在看來好像是她產生誤解。
楚在霜握著五彩繩結,用指腹捻著艷麗絲線,以此來平復內心的情緒。她在窗邊盯著月亮許久,直到眼睛略微有些發(fā)酸,這才將窗扉輕輕地關上,打算在屋里小憩一會兒。
或許是吞月夜輝光過盛,她閉眼后覺得眼前有片白影,那是揮之不去的月色,升騰起一點朦朧睡意。這對修士來說極為少見,畢竟高修不知疲倦,更不需要夜里睡眠,一般打坐就能恢復。
偏偏她在今夜入夢了。
這是她的夢境,遠方山石格外熟悉,空中似有云霧浮島。不是萬歸宗,不是四象玖洲,而是回到瓊蓮十二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