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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斐望淮露出自嘲的笑,“你說錯了,你沒有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是我。”
是他萬般糾結,是他方寸已亂,本以為是執棋之人,誰料棋藝技不如人,落入主動搭好的局。唯有她是天生棋手,不緊不慢旁觀許久,輕而易舉將他擊斃。
“你從來就沒用感情,還談什么自作多情。”
他的語氣鋒利如刃,卻莫名流露出哀意。
下一刻,銀扇隨手一揚,幽藍魂火閃現。
倘若將她在此生擒,再想辦法抹去記憶,此事沒準還有余地!
圓柱內蘊含濃郁魔氣,按理說仙修無法出手。楚在霜不料他施術,一時間臉色驟變,下意識抵擋回去。
只見漫天藍火中有氣息流轉,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破空,如箭矢般穿過層層烈焰。
斐望淮特意弱化魂火術,試圖讓傷害壓到最低,卻不料她有實力還擊,竟直接讓自己倒飛出去!
這一招完全沒有形態,根本不具備靈氣波動!
頃刻間,諸多線索被這招連接,不管是初試絆倒于怒濤的神秘弟子,亦或是籠罩爆炸修煉場的透明屏障,全都獲得合理解釋。她不知何時習得此招,甚至借此才逢兇化吉。
煙塵飛揚,沙石四起。
斐望淮后背重重撞上石壁,他卻像不覺疼痛,漫不經心地起身,低頭道:“我倒是沒想到,你還藏了一手。”
“這話該還給你。”楚在霜驚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曾說魔氣能屏蔽仙修化境,現在卻能在圓柱內施術,背后的道理不言而喻。
斐望淮抬眼,他瞳仁黑沉,輕笑道:“都猜到了,還問什么?”
這話無疑是承認身份,頓時就讓她心中一凜。
白衣的俊美青年半倚著墻,如今已經撤掉障眼法,肆無忌憚地運轉魔氣,連笑容都涌現幾分妖異。他的身軀隱沒在陰影里,容貌沒有絲毫變化,卻看著陌生又熟悉。
明明已經在島上相伴多年,或許此刻他們才真正認識彼此,撕去光鮮亮麗、平安無事的外皮,袒露出最為鋒利粗暴的部分,展現出不加修飾的張狂本體。
交手瞬間攜來凜冽的風,楚在霜云步上前,為防被魂火擊中,率先就拉近距離。她不知見斐望淮戰斗過多少次,早將他的習慣銘記于心。每次毫不吝惜用魂火術轟炸,再依靠精準控制及銀扇收割,想要破他上風,必須搶得先機。
識海里暫且沒有聲音,鉆魂散藥效極猛,小釋依舊在休息,但她的感知卻比往日還準,不需要小釋出聲指示,就能準確捕捉到他位置,抬手就揮拳使出一擊!
令人意外的是,斐望淮沒施放魂火,甚至沒有閃身回避。
他就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承受,以至于她來不及收手,更沒有辦法收回力道。
砰!
五指握拳命中血肉之軀,這一擊打得他側過頭去!
楚在霜不料他沒動,她呼吸微滯,顫聲道:“……為什么?”
為什么不躲?
斐望淮側著頭,只覺嘴里蔓延開血腥味兒,又近乎自虐地摸摸唇角。他轉頭看她,眸光閃爍道:“面對來路不明的魔修,就只有這點力氣,連袖箭都不會使?”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不都說我們不是朋友,難道你還要手下留情?”
對方玩味輕佻的態度瞬間激怒她。
他是故意的。
原本強行壓抑下去的情緒又涌現,不是沒有怨與恨,也非沒怒火翻涌,只是理智告訴她不能沖動,唯有保持冷靜才能從中脫險,必須強作鎮定、克制痛苦,方不會被他打亂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揮拳道:“胡說八道!”
他幽幽注視著她,忽然身影變幻,消失在晦暗里。
幻術!
楚在霜連忙靜心探查,察覺他移動下層,忙不迭追了過去。
熟悉的塔壁,熟悉的入口,熟悉的陰暗樓梯,每次他們下來閑逛,都是他在前方探路,確定沒事以后,再示意她跟上。
只是不料有一天,這個往日弈棋閑聊的秘密場所,居然成為他們兵戈相向的戰場。
或許不愿使用袖箭也是如此,彼此留下的痕跡太多,以至于想回避,都處處受縛,被回憶襲涌。
他們在追逐間幾番碰上,但都是短暫交手,并沒有糾纏太久。
云錦繩呼嘯而過,在黑暗中套了個空,遺憾錯失她鎖定的目標。袖箭、金電術、蕓水袍、紅花繩結,最可笑的是,她習得的多數斗法,恨不得都出自他手。
塔底一路都沒有光,斐望淮遲遲沒施術,只是甩開她,不斷向下移。
楚在霜緊隨其后,察覺他避而不戰,質問道:“為什么潛入島上?那藥到底是什么?”
“不是說了,是來殺你。”
“激怒我對你有任何好處?”她悶聲道,“既是如此,何必離島前跟我告別?”
“……”
沒準是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即便她想方設法壓抑,也依舊憶起點點滴滴。替她擋住風嘯巨獸的決絕,私下偷做桂花包的別扭,掀開修煉場碎石的擔憂,他總口是心非,卻會出手相助。
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倘若這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