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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動情時刻都是隱忍的,卻更有一種風流旖旎,像神祇從云端跌落,終于沾染上七情六欲。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神,骨子里勾魂奪魄,砸碎表象的疏離溫雅,是夜色中吸人精魂的魅,只是白日披著道貌岸然的外衣。
月圓夜,他的聲音低沉惑人,傳進耳中猶如火燒,徹底驅散深夜的冷意。
她忘記是否面紅耳赤,從孤星山落荒而逃,沒敢告訴任何人此事。昔日好友在她心中印象變化,不再像小釋般無所謂男女,她窺破他月圓夜秘密,同時在心底留下烙印。
斐望淮當初話說早了,他覺得她不會在乎他血統,但她卻忘不了他魅的身份。魅會在月色中引無知者上鉤,就像她在水潭邊受到蠱惑。
那些書中香艷的字句,原以為早就拋在腦后,卻被月圓夜之景激活,時不時涌上來侵擾自己,連帶翻出曾經某些陰暗邪惡的想法。
她大概也不像外表般純潔無暇,只是他們交往純粹,她自然就表現天真。
但他展露出不純,她也會變得不純,一如交疊晃動的光影,難舍難分。
好在無我劍不會被發現,他當晚沒察覺她的存在。
這是最值得慶幸的事,她刻苦修煉果然有回報,不會被友人抓住她偷看他洗澡。
楚在霜頹喪倒地,她在心底推算日子,糾結道:“救命,能不能忘掉此事,到底該怎么辦才好,現在見到他都怪怪的。”
[又不是痛苦的事,為什么要忘掉?]小釋大方開解,[能被你看到是他的榮幸,就當檢查一番他修行成效,看看他練劍有沒有健體效果,千金方藥修還經??慈松碜幽兀
“你真是為變態之舉找到清新脫俗的借口?!?
心境一變,言行就變,楚在霜過去跟斐望淮毫無隔閡,但由于月圓夜一事扭捏起來,忽感雙方親密無間的相處有問題。她以前被人打趣也沒事,現在卻渾身不對勁,嘗試跟他拉開距離。
但她想要后撤兩步,卻有另一人不愿意。
沒過多久,不遠處草地傳來動靜,躺地上的她一僵,感知到某人靠近,又不好跳起逃跑。
“為什么不回信?”
雪衣銀扇,墨發高束,眼前容貌清絕的男子,不是斐望淮還能是誰。他唇角微彎,露出一絲笑意,問話語氣溫和,唯有那雙漆黑眸子有點發涼。
楚在霜猛然坐起,她眨了眨眼,故作驚訝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剛。”斐望淮一瞥棋盤上拆開的千紙鶴,他眼看她避而不答,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么不回信?”
如果他特意施術,可以用引魂銀尋她方位,但她沒法找到他,后來提出用千紙鶴傳信。這是四人在浮游街尋覓的小玩意,他們用千紙鶴彼此聯系,不會傳重要信件,基本都是些閑話。
斐望淮最初頗感無趣,又見他們頻頻來送信,偶爾下山時折一兩個,簡要說兩句自己近況。
誰料她鬧著玩送信,現在卻又不回信了。
楚在霜瞧他變臉,她目光閃躲,干巴巴道:“主要你下山任務多,每次都發那一兩句,我也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每次送信就一兩行,無非是時間、地點、任務,毫無新鮮事可言,不用拆都能猜到。
“這是怪我的意思了?”斐望淮質疑,“你以前不也能回一大堆?”
“最近忙,沒顧上,藥田的事太多了。”楚在霜擺手,她為表真摯,還捧起千紙鶴,“你看看,我連我哥的信也沒回,都還沒來得及,你們就回來了。”
畢竟兄長對凡事都“無妨”,他也經常慢半拍回信,知道千紙鶴并非急事。
斐望淮將信將疑,總算不再追究此事,但顯然還有點不悅。他瞧她起身時腰繩散開,隨手扯過那根耷拉的紅繩,正要將其拉緊編好,卻見紅繩被猛然一扯,硬生生從手中溜走。
他面色一怔,詫異地抬眼,不懂她何意。
楚在霜一把扯回腰繩,麻利地打出紅花,洋洋自得道:“我現在會編了,編的比你要好,你編的不行了!”
他聽對方自吹自擂,望向那朵紅花繩結:“……沒看出有什么差別?!?
她伸出手來,佯裝要碰他:“那我給你編一個?!?
他果然避開:“不要,幼稚。”
楚在霜見他側身,總算遠離自己,微微松一口氣。她如今心結未開,往常親昵的動作,仔細揣摩都透露曖昧,再沒法像少年時渾然天成、無拘無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等他近身,做出些系腰帶或擦臉之事。
現在想來,她過去興奮時還曾拉扯他,只是他身姿敏捷,總能迅速地躲開,顯然比她更懂男女之防。
越回憶往事,越感到愧疚,為什么她有點流氓?
嘴上說他是好姐妹就算了,總不能真不把他視為男修。
究竟哪里出差錯,難道是他們總弈棋閑談,進行心識方面的交流,便忽略外在身體上差異。
不得不說,月圓夜的水潭徹底戳破一切,連帶過去影影綽綽的東西,都在那晚顯露無疑。
正是反思之時,她突感發髻微動,被驚得瞬間回神,猛地轉過頭來。
斐望淮不料她那么大反應,拈去垂云髻上的草葉,淡聲道:“有雜草?!?
“……謝謝?!?
“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么?”他疑道,“看起來一驚一乍的。”
“只是在想門派大比的事,據說島內會進來很多人。”楚在霜忙道,“你回來時有沒有看到島內修士?山下熱鬧么?”
“沒有,據說過兩日才正式開島,但紅塵澤有些變化,店面都布置起來了?!?
“那是不是該回烤鴨店看看,店里估計也會特別忙,不知道孫大娘怎么樣。”
“可以去看看?!?
斐望淮任她插科打諢,又見她一溜煙往前躥,不動聲色拉開跟自己距離。他眼神晦暗下來,用指腹揉蹭草葉,感受雜草邊緣的鋒利感,沒有出言點破她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