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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門口,通天榜前人頭攢動,全是聚在此處看熱鬧的修士。最近,榜單上殺出一名叫斐望淮的黑馬,連久居高位的無名氏也再次出現(xiàn),自然吸引不少關(guān)注度。
“高了,又高了!現(xiàn)在是一百七十七層!”
“無名氏重回第一名了,但跟第二名挨得很緊。”
“斐望淮是哪峰的弟子啊?那一峰分數(shù)會加很多吧。”
“我倒想知道無名氏是誰,好久沒見層數(shù)變化,怎么突然就往上升?”
眾人議論紛紛,盯著榜單變化。
角落里,有一明艷女修抱鞭而立,懷中長鞭結(jié)實有力,如墨長發(fā)被束起,腰間掛一彎月牌,看上去英姿颯爽。她身邊圍有一圈修士,儼然是人群中的頭目。
“師姐,我到各峰打聽過了,斐望淮是孤星山弟子。”有人匆匆奔來,匯報詳細情況。
“孤星山每年的分數(shù)都很低,加上他也超不過望月澤,倒是無名氏身份不明,還不知拜在哪峰門下。”女修蹙眉道,“此人常年壓在楚并曉頭上,要不是這回第一名被搶,說不準都沒興趣露面,這樣厲害的弟子,居然能毫無消息?”
通天榜上有名的弟子,能為所在師門增加分數(shù)。每隔一段時間,蓮華宗就會計算各峰的分數(shù),總分第一峰頭的弟子另有獎勵。最近一次的排名,前三名由高到低是望月澤、千金方、龍虎峰。
“其實不用大驚小怪,咱們不是有楚師兄,拉不開多少分差,他也有一百二十六層。”
“這家伙也是死倔,叫他最近來刷塔,別讓咱門里掉分,居然跟我說‘無妨’。”女修恨鐵不成鋼,咬牙道,“單靠我的第五名哪夠,要是搞得望月澤落后,掌門該多傷心啊!”
旁人見她滿臉憤憤,勸道:“秦歡師姐,你太夸張了,沒準掌門并不在意,我們都拿過多少回第一了。”
望月澤是各峰常勝將軍,基本年年都穩(wěn)坐第一名。
再說都是弟子分數(shù),楚辰玥一向云淡風輕、不為外物所動,又是偌大蓮華宗的掌門,怎么會在乎這點小事?
但秦歡是楚掌門的忠實擁躉,不但立志成為楚辰玥那樣的女修,還時常為望月澤跑前跑后。
“掌門沒有提此事,不代表我們不爭。”秦歡挑眉,“掌門修為并非最高,卻將蓮華宗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們身為她的弟子,又怎能抹黑她顏面,真搞得像停云湖一樣,被人在背地里笑話嗎?”
“其實搞成那樣,也是一種水平。”有人懵道,“按理說,肅掌門修為擺在那里,怎么教都不該墊底呀?”
“所以我們不努力,沒準掌門也這樣。”秦歡環(huán)顧一圈,她容貌艷麗,激勵道,“掌門那么厲害那么好,我們也該交出好成績!”
“……好吧。”
其他人聽她語氣振奮,暗嘆幸好楚并曉沉默寡言,不然望月澤氛圍就熱血過頭了。秦歡極度崇拜楚辰玥,具備強烈的榮譽感,偶爾比掌門親兒子還上心。
奇妙的是,她對性格跟掌門相仿的楚并曉卻無感,甚至隱隱流露競爭之意。
*
通天塔最后三十層并不容易,楚在霜和斐望淮在此鏖戰(zhàn),拼命地互相追逐。有時候,楚在霜會沖在前面,但沒過多久就被追上;有時候,斐望淮會突然領(lǐng)先,但稍有不慎也被反超。
塔內(nèi),楚在霜一邊快速閱讀古文,一邊偷瞄不遠處的斐望淮,只瞧見他流暢俊秀的側(cè)臉,一時間略感不解。按理說,她解題速度比他快,沒道理能追那么緊,竟讓心態(tài)穩(wěn)健的自己都生出急迫感。
前一百層是島內(nèi),后一百層是島外,他在高層速度不變,或許還有一種可能,他很熟悉島外?
她對島外認知都來自書里,他閑聊時提及書中沒有的“吞月夜”,恐怕遠比她走過的路要多。即便他沒對這些有所總結(jié),但早將經(jīng)歷內(nèi)化進骨子里。
她想得多,他做得多,殊途同歸地向終點邁步。
楚在霜眼看他通過靈氣屏障上樓,內(nèi)心難得涌動出一股不甘,緊隨其后踏進更高一層石階。她的心臟在競爭中如鼓般跳動,五臟六腑都吸入靈氣,像有什么壓抑的東西,要在這場比試中噴涌而出,帶動平靜識海,讓其漣漪四起。
小釋都不敢說話,生怕打擾她狀態(tài)。
少年挺拔身影擋在面前,好像山崖上攔路的雪石。
她步步緊追。
不想輸,輸給誰都可以,就是輸他不行。
潛意識有一種強大催動力,逼迫她不斷超越自身上限,好像在警示她輸給眼前人,便要面臨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她頭一次發(fā)現(xiàn)斐望淮那么高,他背影略顯清瘦,實際上暗藏力勁,有著寒竹的風骨,在巨大壓迫之下反能挺身立起,茂密堅硬的竹林圍成籬笆,化為阻擋她去路的巖壁。
屏氣凝神間,楚在霜突然就聽不見四周聲音,陷入一種無我的境界之中,仿佛光陰不再流逝,唯有思緒還在涌動。她的焦灼情緒冷不丁抽離,可以從容不迫瀏覽古文,反而比方才前進速度還快。
心流,這是一種修行的忘我狀態(tài),甚至沒辦法被外來因素打斷。
能夠被打斷的,都不是真心流。
一百九十五層,斐望淮一路無阻,他看清冥思板后倒抽一口涼氣,頭一回感到棘手,猶豫地看向石梯,那是下塔的方向。
最后十層的題目要求融會貫通,不料195層會出現(xiàn)194層的內(nèi)容,偏偏他方才記得不太明晰。不求甚解,快速破題,就是他的前進戰(zhàn)略,誰料在這層突然碰壁。
人總自以為掌握天地規(guī)律,殊不知變化一直都存在,隨時能將舊認知擊得粉碎。
楚在霜卻沒在此層多停留,照常通過一百九十五層,不急不緩地繼續(xù)前進。她現(xiàn)在臉上沒什么表情,也沒有觀察斐望淮神色,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斐望淮見狀,他當機立斷回頭,重新瀏覽一百九十四層,模仿她研讀古文的方法,沒準還能在后五層反超,要是固守己見,恐怕再無勝算。
一百九十六層。
接著一百九十七層。
然后是一百九十八層。
斐望淮終于追上楚在霜步伐,卻再次在198層被卡住,而且一時半會兒解不開。他眼睜睜地看她消失在石階盡頭,修長的手指顫動,隨即用力收緊成拳,好半天都沒松開手。
差一點,還是比她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