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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昊皺眉,她還太小,六歲,讓她一個人睡這么大的寢宮,的確會害怕。
“卑職讓嬤嬤進來陪公主睡吧?”
蒼彥雅哽咽,“嬤嬤說,我是蒼淵的公主,不能害怕,不能隨便哭,她不肯陪我睡。”
蒼淵的公主,她的尊榮,要擔著與這尊榮同等的代價和責任。
曹昊抿唇,“那卑職在這里陪公主,公主安心睡吧。”
蒼彥雅點頭,卻繼續(xù)縮在寢被里抽抽噎噎個沒完,曹昊擰眉,不懂小孩子的心思。
“我想母妃了……嬤嬤說,母妃去了很遠的地方,你說母妃她會回來看我嗎?”蒼彥雅看著他,大大的眸子滿是傷心,“……那為什么三哥也不來看我?他有一個月沒來明珠宮了……”
德妃早已病逝,不會回來看她,三皇子已經開始入朝理事,自然也沒閑暇陪她。曹昊明白,卻沒說,俯身將她抱在懷里,他不會安慰,大掌輕拍她的背部,哄慰,“公主,睡吧。”
那一夜,蒼彥雅睡得好安穩(wěn),好暖。
母妃早逝,皇帝和荊王忙于政務,蒼彥雅的童年,便在曹昊的陪伴和庇佑下度過。
蒼彥雅小時候貪玩又調皮,有一次打碎了皇帝最喜愛的淺絳瓷,上面還有前朝張居士的絕筆,皇帝平日里最愛賞玩。她害怕,躲在曹昊的身后,沒敢出來。
曹昊認罪,被罰八十大板,他被罰時,蒼彥雅沒敢看。
后來曹昊臥床養(yǎng)傷,蒼彥雅捏著小手帕跑到他床前,小手掀開他的寢被,后背血肉模糊。
鼓起腮幫,小心替他吹了吹,“疼不疼?”
后背軟軟癢癢的,曹昊搖頭,“不疼。”
蒼彥雅抿唇,看他床前的黑濃湯藥,圓溜溜的眸子在眼眶中轉了轉,走過去,端起來就全喝了。
“公主……”
口內苦澀,蒼彥雅皺著小眉頭,“這藥好苦,我替你喝了,你就不用喝了。”
她是不喜喝藥的,每一次喝藥都會哭鼻子,她不想喝,偷偷倒了又怕被嬤嬤發(fā)現(xiàn),每次都會命他都喝了。今日看他床前的藥沒喝,怕也是以為他怕苦了。
曹昊心底暗笑,嘴上卻依然道謝。她聽了,才眉開眼笑,高興的不得了。
其實,蒼彥雅現(xiàn)在才懂,那時她有多傻,總以為自己替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還好,她傻,他愿意陪她。
井堯說,三哥會愛上三嫂,是因為三嫂愛他如癡如狂,三哥沉醉,不能自拔。
如果說,紀以尋的愛是毒酒,讓蒼彥易痛入骨髓卻也癡迷沉醉;那蒼彥雅覺得,曹昊的愛便是糖水,六歲到十六歲,這個男人,如兄如父,照顧她整整十年,甜入心脾。
她愛曹昊嗎?蒼彥雅不清楚,她只知道,十年相守,她早已離不開他;她只知道,曹昊不在她身邊的日子,她會夢見他;她只知道,曹昊吻她,她喜歡……
月光如皎,蒼彥易看著地上相互依偎的兩個女子,眸光微黯。
——
紅木圓桌,四人團座,三角銅鼎焚著紫檀,香氣裊裊。
“曹昊之事還有待商議,公主對他情深意重,如果執(zhí)意斬殺,怕是要傷了公主的心。”井堯素日最疼小雅,此刻自然為她著想。
“曹昊跟隨蒼彥曜多年,如今蒼彥曜身死,難保他沒有叛變心思。今日若留他性命,怎知日后不會釀出大禍!”祈辰玉冷聲。
主位,荊王倚座,一手擱于鏤花椅椅搭上,拇指有節(jié)奏地摩挲著瑪瑙扳指,一手閑閑放腿上,修長指尖正挨著玄色長袍上繡的白色繁花,鳳眸輕闔,猜不透心思。
井堯皺眉,“蒼彥曜已死,韓家流放關外,肅王一黨,已然全盤崩潰,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卓南抿唇,如果是旁人,大可為了小雅放他一條生路。可這個男人是曹昊,天生將才,用兵如神,即使斷臂,也不容小覷,是殺是留,都是難題。
井堯力主放了曹昊,祈辰玉明白他的心思,冷笑,“殺與不殺,不是你我能決定的,此事重大。今早我已遞了折子,是殺是留,還要由皇上以及國法裁決!”
曹昊之罪,謀權篡位,此事交由皇帝,于國于法,便是把他定了死罪了!
井堯握拳,冷笑:“祈辰玉!你不看在你與她多年情誼,也當看在她這么多年是如何待你的!何必!”
溫潤如他,少有動怒!
主座,荊王抬眸,掃了一眼祈辰玉。
祈辰玉臉色一白。
窗外,宮裝女子捂唇,長發(fā)及腰,腰間系一串啞鈴,慌了手腳。
——
晌午,外頭蟬鳴了沒完。
以尋在榻間午憩,忽聞一陣啼哭,夢中驚醒,卻見蒼彥雅坐于榻前,淚眼婆娑。
“三嫂……”
以尋心下一驚,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