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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到我這里來就為叮囑我兩句衣裳的事?”黛玉睨他一眼,又轉開頭去看屋里花架子上開的花兒。
寶玉看黛玉神色,沒看出她哪里不高興來,自當黛玉只是隨口一說,接著道“自然不是,雖則不是,但關心妹妹也不錯的。我來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清虛觀打醮、二嫂子邀我們去看戲的事兒。”
“知道。”黛玉頭也不抬一眼,干巴巴回了一句。
寶玉聞言,接著道:“那妹妹去不去?若妹妹去我也就去,妹妹不去我也不去了,也不過是看戲,從小到大,哪里的戲沒看過。”
“我自然是要去的,不過和你沒關系。你要不要去也自當不關我事兒,你去也罷,不去也罷,都不應別來問我。”黛玉是想出去看看的,她現在總想看看外面廣闊的天,歡快的水。離了這大觀園,去外面看看,才得一時的歡快。
寶玉聽了黛玉的話,不覺灰心,默默看著黛玉良久,復又問道“莫不是妹妹還在惱我?是了,昨日的事情還沒分說清楚,卻不知我做錯了什么,讓妹妹惱我至今?”
“我已不記得昨日發生了什么。既然我已忘了,自然無所謂的惱與不惱。”在黛玉心里,她與寶玉的緣分已經斷了,既是斷了,藕斷絲連什么的就不該再有,是以說話行動間都刻意和他分開。
寶玉聞言勉強道:“若你忘了,怎么說話和我生分起來。今兒早上我讓丫環給你拿的東西你就一樣沒收下,因此我想來妹妹還是惱了我哪里的。”
寶玉這話竟是又觸到黛玉的心事,心里一痛,不覺又咳了兩聲。寶玉和寶釵兩個人得的端午禮一樣,想來在貴妃心里,也是贊同他兩個的婚事的。“那些東西我哪有福氣消受,該是你得的,就是你的,送給我做什么。你走吧,以后再別來我這瀟湘館,來了我也不給你開門兒。”
“妹妹,這話又怎么說。好好的要趕我走?”寶玉聽了著起急來,正要再說什么。然黛玉看他不走,自己轉身離開,走到里屋,面朝里躺下假寐起來。
紫鵑在一旁看著,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怎么回事,相勸也無從權起。
寶玉想跟她進去再分說些一二三出來,可是見黛玉這般模樣,又不好逼急了她,跺了跺腳離開了瀟湘館。
寶玉走了,紫鵑看看寶玉的背影,又看看屋里躺著的那個,搖搖頭。走進屋里,坐在床沿邊兒,推了推黛玉:“姑娘,人已經走了。”
“走就走唄,這個人以后與我再沒什么相干。”黛玉依舊面朝里躺著,雖然待遇心下早已經有了決斷,可是真到了要決斷的時候,心里怎不酸楚。以前看的那些話本兒傳說,作者總說什么前世緣今生劫,前世劫今生緣什么的,現在一看這個人可不就是她的劫么,這劫總歸是過不去了的。
紫鵑也看不到她什么表情,聽黛玉這么說倒先笑了:“姑娘這話可當不得真。”
“我是主子,我說的話還當得假不成。”黛玉聽紫鵑這話,心想紫鵑是看她和寶玉太過親密,所以說的話是氣話,故而說當不得真的來取笑她,心里著惱。你看我們親密,又怎么會想到我們最后會到那樣一個地步,這么一想心里越發心酸起來。
然黛玉心里想些什么,紫鵑全然不知。只是笑道:“這和主子、丫環可沒什么關系,也沒什么假不假的,只姑娘和寶二爺是嫡親的表兄妹,又住在一個園子里,平常也少不得去老太太、太太那里請安問好,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怎么和他再不相干?”
“我心里知道和他不相干了,就算平常見了面說了話也就那樣子。佛語說得好,‘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我和他再不要好了,說不說話見不見面又有什么關系呢。”
紫鵑聞言也無法再勸,但也并不當真。本來他們兩個平素非常要好,平白無故姑娘怎么突然就要斷了,只以為姑娘和寶玉拌了嘴,她在這兒鉆牛角尖兒,耍小性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