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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第四次全面進(jìn)攻開始了,我隨著顧清明在第十師的陣地上檢查防務(wù)。方軍長公開宣讀了自己的遺書,誓與長沙城正存亡。
這場仗打的異常艱苦,三十團(tuán)的團(tuán)長和副團(tuán)長都陣亡了;二十九團(tuán)只有二營還在堅守陣地,而薛大哥正是二營副營長。當(dāng)我看到狼狽不堪的小弟跑進(jìn)指揮部時,心瞬時一沉。
“請求炮火支援,炮轟金盆嶺陣地。”方軍長下令道。
“等等,二營還在陣地上,你不能轟炸自己人!”顧清明阻止道。
“金盆嶺陣地背后,就是長沙城的南門,它丟了,長沙城我們還怎么守!”方軍長怒斥道。
“我可以帶人去支援,掩護(hù)他們撤下來,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顧清明轉(zhuǎn)身沖出去,我緊隨其后。
一路狂奔趕到金盆嶺時,大家只看到了被炮火不停轟炸的陣地,升騰的黑煙、燃燒的大火、顫抖的大地,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不可能有人存活下來!
“湘君姐怎么辦?平安怎么辦?湘君姐剛生下的妞妞怎么辦?”一個個的問題砸中我的頭。
“突突突”機關(guān)槍的聲音讓我們回過神來:還有對抗,說明我們還有人活著。
我率先向前沖去。
“薛大哥,我就知道你沒死!”翻過幾個山坡后,我終于看到了活蹦亂跳的薛大哥。
“哈哈哈!我說吧,我命大!”滿面黑灰的薛大哥!一邊揮著胳膊一邊向我走來。
突然間,我后背的汗毛立了起來,多年的狙擊經(jīng)驗告訴我:有危險!
我飛起一腳踹倒正樂呵呵迎過來的薛君山,同時臥倒在地,向右前方開槍。
砰地一聲,草叢里濺出一片血花。
“薛大哥,薛大哥你怎么樣?”顧清明抱起嘴角溢血的薛君山,著急的問。
“咳咳咳,我說妹子,你這一腳差點把我的內(nèi)藏震出來?。∷唬€咬著舌頭了!”薛君山捂著嘴,口齒不清地說。
還沒說兩句,炮彈就落在了身邊,日軍的步兵緊隨其后向我們進(jìn)攻。
大家邊打邊退,身旁的自己人越來越少,小穆倒下了,薛大哥受傷了,我和顧清明互相掩護(hù)著向后撤。子彈打光了,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殺不完的日本人向我們涌過來,我第一次體會到在真正的戰(zhàn)場上單個人力量的渺小。我最后的記憶是:顧清明胸前連中兩槍仰面倒地,而我也在后背一陣巨痛后暈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時,我盯著床單上的紋理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我是在醫(yī)院,而不是那個已經(jīng)被血水染紅了的金盆嶺。
那其他人呢?
“顧清明,顧清明。”我用盡全力大喊道。
“木木,你醒了,別怕,我在這里!”顧清明的聲音從隔壁床傳來。
我費力地扭過頭去,顧清明躺在床上,撩起兩床之間隔著的簾子,沖我笑著。
我趴在床上,也努力的沖他笑:“真好,顧清明,我們都還活著!”
“是啊,真好!”顧清明目不轉(zhuǎn)睛地望向我。
“一點兒都不好!”明翰表哥從屋外走進(jìn)來說道:“你們兩個,一個差一點被打穿心臟,一個子彈擦著大動脈射過去的,沒死真是萬幸?!?
“明翰表哥,薛大哥怎么樣了?”我問道。
“他傷的沒你們重,湘君已經(jīng)接他回家養(yǎng)傷了!”明翰表哥一邊分別給我倆檢查傷口,一邊說:“這次軍隊傷亡很大,醫(yī)院已經(jīng)騰不出病房了,你們兩個就湊合著住在我這間辦公室里吧!”
還沒等顧清明回答,我就毫不在意地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反正我又不吃虧!”
“你??!”明翰表哥哭笑不得地瞪我一眼,略略壓低聲音說:“女孩子,矜持點!”
“那是什么,能吃么?”我裝傻道。
隔壁床上傳來顧清明的悶笑聲。
薛大哥他們知道我倆醒了都來探望,我的小日子過的十分滋潤。
“顧清明,為什么你可以躺著,我只能趴著?”我一手拉開兩床之間形同虛設(shè)的布簾子說道。
“因為我傷在前胸,你傷在后背?!鳖櫱迕靼肟吭谡眍^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