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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說大夫人的眼睛和她最像,二太太的嘴唇像。至于我,說我這雙手和她一模一樣。”
品芬每說一句,男人的臉色都要難看一分。
“原本那女人也不是甚好,只是年輕時失去,人老了就越發念想。腦子里就只是她的好,越想越覺得好,成了完人,成了心尖子上的人,成了求而不得的執念。真要是兩人相伴到老,越過越是看到對方的缺點,吵吵鬧鬧說不定真就散了。”
素日里溫和的許墨此時顯得十分不耐煩,本來被順在腦后的額發散落了幾根垂在了眼睛上,幸而有頭發作為遮擋,品芬才沒有注意到他此刻冰冷的眼神。
許墨面無表情,面對溫柔多情的情人和特意為他買的蛋糕,他說:
“我不吃甜食,別再費心了。”
別,費心了。
直到品芬離開,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許墨就這樣拋棄了她。
“抱歉。”
明明他們上一次見面,性事還是那樣激烈。
明明上一個鐘頭,許墨還在她懷里撒嬌。
明明許墨沒給過她任何承諾,但她依舊愿意這樣心甘情愿作他見不得光的戀人。但是現在就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肯給。
“別難過,我們會再見面,就像第一次認識的那樣”許墨垂下眼簾,也不知道他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面對眼前不住掉下眼淚的女人,他絲毫沒有同理心。
“背著丈夫和我出來見面,很難吧。以后,不要再這樣了。”
許墨站在窗邊,目送掩面哭泣的品芬離開,靠在書桌旁邊很久,最終還是抽出壓在雜物下那封小小的信件,夾在指尖翻來覆去的把玩。
不遠處散落著蛋糕盒子,和幾塊一口都沒動的巧克力蛋糕。
忙完手里的活兒,悠然回家準備晚飯,今天是拿薪水的日子,和往常一樣,把錢原封不動交到哥哥手里,女孩低頭搓了搓衣角,淡淡的開了口:
“哥哥,我可以拿一些零用錢嗎?”
這是她自己賺的辛苦錢,當然可以自由支配。哥哥把錢遞給了她,讓她自己拿。悠然飛快的抽出兩張,就又把錢還給了哥哥。
“我,我去做飯了。”
小姑娘鉆進廚房,在人看不見的角落里把錢塞進了貼身的口袋。她現在有許多要用錢的地方,比如買衣服,比如買鞋,買口紅,買香水。買一切年輕女孩子喜歡的東西,買一切能讓男人感興趣的東西。她要好好打扮自己,然后去找那個人。
吃過晚飯,悠然鉆進房間,對著鏡子,又把辮子打散,重新編了一次,這是她今天回家以后第五次梳頭,平時也不見得這樣臭美,立在她身后的嫂子察覺到了悠然近日的不對勁,變得愛美,會時常傻笑,會出去很久回來不說去了哪兒,過來人嘛,心里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悠然,你一會出去嗎?”嫂子抱著手的身影出現在鏡子里,嚇得悠然小臉一白。
“嗯,嗯,小綾要我去她家幫她改衣服……”一雙大眼睛眨得飛快。
呵,戀愛能使人膽子變大,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妹妹,現在還學會撒謊了嘛,去見小綾需要這樣打扮?都懶得揭穿。誰還不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呢?嫂子單純的以為悠然心儀的小伙子不過是家附近的年輕小男孩,比如鄰居阿右那樣,或者是和他相仿的少年,拉拉小手,逛逛馬路什么的,并不曾料到悠然看上的會是許墨這樣的男人。
“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嫂子轉身進了臥室,從自己陪嫁的樟木箱子里取出了一件姜黃色倒大袖并一條白色褶裙放在悠然的床邊。
“以前的舊衣服,你拿去穿。我去打麻將了。”
多年以后,再次回想起今天,嫂子后悔不已,是自己糊涂,還幫妹妹打扮,推著送著,讓悠然去見那個人。讓悠然親手開啟了一段自己所不能承受的戀情。
衣服至少有八成新,拿在光下側著看有菊花暗紋,白色掐牙。裙子看著是新式百褶裙,實際上還是老舊的一片式,沒什么腰圍可言,索性全部圍上,有點長,挺括的裙擺掃到了小腿肚。
悠然對著鏡子轉了幾圈,心頭漾起一個個甜蜜的泡泡。她小小的身量,相比于旗袍,這種短衣才更顯得俏皮可愛。悠然臨到門口,想想又退回來,和哥哥打了招呼才走。哥哥到底是男人,絲毫沒有察覺妹妹的異常,只是囑咐早點回家之類的。
踏出家門的這一刻,悠然感覺自己是無比輕松,沒有家務,不用干活,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害怕鄰居們的議論。她不知道什么叫愛。她沒有被愛過,也沒有愛過別人。只是知道這些天來,自己心里總是在牽掛一個人。見到他時,一句話都說不出,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見不到他時又暗自懊惱,怪自己沒有和他多說一句,沒多看他一眼。許墨的點點滴滴都會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他身上的青草味,溫柔的話語以及那個讓她臉紅心跳的擁抱。
劇院的后門,悠然早早的來到這里,等著許墨散場,等著在和他“偶遇”,而今天,她可能來的不是時候,竟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許墨被幾個男人圍在墻角,他身材欣長,穿著一件月白長衫,斜斜的靠著墻,和這破舊的巷子格格不入。這幾個男人的身后還站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女孩年紀不大,哽咽著拿著手絹擦眼淚,一雙精妙的眼睛腫得像個桃兒。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總之許墨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心不在焉的聽著女孩哭訴。可能是他這幅模樣激怒了周圍的人,為首的壯漢沖過去想對著他揮拳。沒成想,那個哭泣的女孩竟擋在許墨身前,護住了他。女孩哭的好兇,跪下來抱住揮拳的男人。拉拉扯扯,一出鬧劇。
悠然遠遠的看著,心里撲通通的狂跳,害怕得緊。她怕的不僅僅是因為許墨要挨打吧。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跪在地上的女孩已經失態,這幅要死要活的模樣,路人們都已經猜出七八分,停住腳步,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許大公子又招惹了誰家姑娘,又被人找上門算賬嘍,劇院里的人見怪不怪。無非是大家當面贊上一句,許公子好本事啊風流倜儻。暗地里酸溜溜的說,呵,又在糟蹋姑娘,早晚被人廢了第叁條腿。
失態的女孩被帶走,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許墨理了理衣服,抬起眼,瞧見了躲得老遠,怯生生望著他的悠然。
“是你啊,你來找我嗎?”
許墨面色溫和,仿佛剛剛狼狽的場景不曾發生過。
“……嗯”
“來的正好,把碗拿走吧,上次的蒸餃很好吃,我都吃光了。”
許墨張口就是謊,沒一句實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