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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下是幾個墨綠氈毛的軟墊，天青石水紋地磚雕著栩栩如生的萬宗佛相，滿臉的仁慈，瀲綃收拾了幾個軟墊，排在一起，身子便安安然然地仰面躺在軟墊上，她撫撫頰上滾燙的紅印，唇角勾起一抹苦澀，雙目卻格外清亮冰沁，她心里狠狠下了決心：“爹，這一掌也還了你的恩情了，他日，我們不再是親人。”

瀲綃醒時，環顧四周，偌大的祠堂里，侍女們早已守候在一旁，排成幾列，而沉魚、落雁亦在，她們望向瀲綃的眼神有感激，亦有心痛。瀲綃朝她們笑笑：“你們知道我快要進宮，不舍得了？”聽著瀲綃故作輕松的話，瞧著瀲綃強撐的笑靨，畫月不忍地拉起瀲綃，怪道：“二小姐，怎么席地而睡了，不怕凍壞了身子。”瀲綃輕輕的搖搖手，打斷她絮絮叨叨的話語，說：“沒事的，我的頑疾幾年前就痊愈了，怎么是不是快要進宮了？”她微微頷首。

沉魚、落雁起身過來，輕輕說道：“容許我們為小姐上妝、更衣。”

瀲綃瞧著她們倆，一個穩重如幽谷中的蘭花，一個活潑如山澗的溪水，笑著點頭，任由她倆替自己更衣，描眉，挽發。

雕著五彩邊花的銅鏡里映出了瀲綃美得傾城的面容，近乎象牙色的臉頰上如玉般光鮮，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在眼瞼上拓下淡淡的黑影，清亮的眸子婉轉靈秀，眉心點一滴鮮艷的朱砂，更襯得眸如水，唇如花。落雁細致地挽了個朝云髻，在如云的鬢發間埋了幾粒璀璨生輝的珍珠。

沉魚捧來衣裳，是一襲緋紅廣袖云煙裙，瀲綃微微一笑，沉魚望著瀲綃絕色的笑靨，細細說道：“畫月姐姐說小姐只穿紅色。”瀲綃笑道：“嗯，記得以后心細些，在府里就不會吃虧，知不知道。”沉魚心一緊，忙跪下，堅定的說道：“小姐，我知道府里的確松閑，小姐為我尋了這個好去處，沉魚心里感激，可是，小姐的大恩無以回報，沉魚愿意一輩子服侍小姐。”落雁聽了手上的活計，亦是在她姐姐身邊跪下，稚嫩的嗓音卻是誠懇：“小姐，我跟隨姐姐，我知道小姐很好，我也愿意服侍小姐一輩子。”

瀲綃無奈地看著兩個人兒，畫月輕輕說道：“小姐，她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昨夜我勸了她們很久，她們亦是堅持跟隨小姐，小姐，你就允了她們吧。”

“好，起身吧，兩個倔強的笨丫頭。”瀲綃扶起她們，她們大喜過望，滿臉的喜色，“沉魚，怎么愣了，我要更衣。”瀲綃好笑的看著她，她忙不迭地應聲。

一襲緋紅廣袖云煙裙，暖玉所嵌的腰帶，環佩作響，皓腕上唯有那只雕凰的纏枝卷草紋金釧，瀲綃眉眼輕揚，清亮冰沁的眸子顧盼神飛。

“綃兒。”瀲綃轉身，那個柔弱的身影，那雙如出一轍的黑亮的水眸，便直直扯痛了心臟最柔軟處。“娘。”瀲綃輕輕依偎在她的懷里，懷抱很溫暖，很貼心，像昨日他握著她的手。

“綃兒。”二夫人輕輕撫摸瀲綃如玉的臉頰，“讓為娘好好看看你，我的綃兒。”

畫月見此景，聰慧地帶著一群丫鬟羅貫而出，將這塊清靜地留給瀲綃母子倆。

“我的綃兒，真的很漂亮，很漂亮啊。”二夫人喃喃的說道，淚從她那白玉臉頰上淌下。“娘，不要哭，好不好，綃兒會好好的，真的，綃兒會好好的。”瀲綃心疼的抹去娘漣漣的淚水。

“綃兒，這是一包裹銀兩。你好好收著，宮里的人多，都是群勢利眼，你就打賞些，好籠絡些人心，處境也不會那般難堪。”二夫人拉著瀲綃的手，將包裹塞給瀲綃。

“二夫人，小姐該啟程了。”一青衣丫頭輕輕提醒道。

“綃兒。”二夫人不舍地看著女兒。“娘，我走了。”瀲綃微笑著轉身，紅衫曳地，瀲綃一級級地走下白玉臺階，卻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她微微昂首，笑得更是奪目耀人，像是一朵幽谷的玫瑰，光鮮靚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