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洌艷對著白鸞的方向揮展紅袖,那只水霧氤氳的鍋子便湮滅在法術中,偌大的廳堂,除卻重疊紅紗和原本的幾樣擺設,已是再無他物。
夜銷朝方才看到白鸞的方向定睛看去,兀自斂目思索,嘆了口氣,與洌艷四目相對。洌艷掛著輕佻嫵媚的笑容,吩咐兩名小卒將夜銷送出去,夜銷便不多說什么,若無其事地由貓卒引著,朝洞府唯一的出口走去。
擦身而過時,白鸞微微側(cè)目,看著那灑脫不羈的身影,滴骨扇在他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忽然很想叫住他囑咐兩句,但考慮到夜銷的脾性,如果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有沒有可能圖個新鮮一并跳進來被煮一煮。白鸞忽然覺得自己很拿不準夜銷,也開始認為他身上似乎有些更有意思的秘密。
白鸞搖頭輕笑,想起自己往夜銷身上刷雞血時,他問自己“這黑乎乎的是什么東西”。真是個奇怪的人,那雞血分明是紅色的,這樣也能看錯么?
不管怎么說,看著他離開,她很放心。
待夜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洌艷收了法術,走到浸在鍋子里的白鸞面前,揮揮袖子掃開面前的水霧,對雙目微垂面無表情的白鸞道:“我已經(jīng)放他走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四周白氣蒸騰,碩大的鍋子下柴火燒得正旺,白鸞面上有些苦色,額上粼粼細汗,笑容薄而慘淡。她看著洌艷,聲音細若游絲,“洌艷,霓蔌究竟是怎么死的?”
洌艷冷哼一聲,目光充滿怨毒,憤然道:“等你下了陰曹地府,再去同主人算這筆賬吧!”
白鸞輕笑,濕漉漉的鬢發(fā)貼著臉龐,慘白的唇一張一合,她道:“神仙是沒有輪回的,霓蔌如此,我也一樣,終不過是個灰飛煙滅的結(jié)局罷了。你身而為靈寵,只要潛心修煉,積德造福,本也有飛身乃至羽化的機會,又何苦這般想不開,定要跳進死局之中呢?”
洌艷蹙眉,似乎是聽不懂白鸞在說什么,且也不想再聽她廢話。洌艷騰出一只手掌對著鍋子下的柴草,一掌妖氣加持,火又燃得旺了些。這火種是并蒂崖下采來的三昧真火,專門用以焚化仙體,量白鸞有再大的本事,被這么煮一煮,一身靈氣也要散個三五層。
白鸞不為所動,懶懶地嘆了口氣,神色頗為輕松:“做神仙實在是件冒險的事兒,一個劫渡不過去,就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若是凡人或者妖,一碗孟婆湯下了肚,大不了從頭來過。洌艷,神仙不是誰都有命當?shù)摹!?
朝身旁快將沸騰的水看一眼,白鸞抬起手掌在水面輕輕撥弄著,又問道:“這三昧真火耗費了你不少氣力吧?仙,是逃不過三昧焚燒的,不過我不一樣,我沒有心,不會流血……”
“你什么意思?”洌艷抬著下巴,神情緊張。
白鸞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譏諷道:“我的意思是,答應你的事情,我反悔了。”
洌艷隨霓蔌嫁到九重天不過兩個月,巧的是這兩個月白鸞在積云山上躲清靜,因而洌艷沒有機會領教白鸞的無賴。實際上白鸞行走九重天多年,損人從不為利己,雖是樹敵無數(shù),但卻從來沒有失手過。
當初司刃天君便曾戲言,九重天上有三面神級盾牌,一面是桃之仙子的留仙裙,一面是汩泉上神的玲瓏水卷,最后一面就是蕊珠仙子白鸞的臉皮。
洌艷怕是對這些事情沒有耳聞,不了解白鸞臉皮的薄厚也就罷了,更不可能知曉的是,那玲瓏水卷就在白鸞身上。白鸞已經(jīng)不打算進行更深入的解釋,實乃這其中原理甚為高深,她一時找不到什么言簡意賅的說辭來。
玲瓏水卷之所以算做盾牌,乃是因它有高妙的逃命作用。便是宿主一旦和水卷達成契約,以肋骨為紐帶打造成滴骨扇,在危急關頭,可以自毀其上一道肋骨,迅速找到滴骨扇的所在,將自己的胎神移動過去。
這種逃命的方法對修為的損耗自不必多說,此刻卻實用得緊。白鸞一早就知道自己打不過洌艷,被那三昧真火煮一煮,雖不至于消了元氣,對皮肉多少有些損傷。方才與洌艷說這許久毫無意義地話,也不過是在為夜銷爭取更多的時間。因滴骨扇放在夜銷身上,原則上說,夜銷走得越遠,她這虛弱時的奮力一遁,就遁得更有效率。
洌艷聽白鸞有出爾反爾的意思,急忙揮手操控起滿屋子的紗帳,紅紗迅速交錯糾纏,形成一道禁錮陣型。廳堂中的小貓小卒四下奔逃,洌艷的臉孔再次化作猙獰的模樣,紅瞳耀滿殺意,表情上卻又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警告。
在鍋子里被燒煮的白鸞異常鎮(zhèn)定,不過撇嘴輕笑,聲如碎玉:“洌艷,你太小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