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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那會飛的星子真的來了,且歌閉著眼睛,唇弧上挑,睜眼后心滿意足地看到流星即將消失的尾巴。那兩個愿望,定是一個也沒有落下。
“王兄,且歌唱歌給你聽好不好,母妃教我唱的歌,她高興的時候就會唱歌。我會很小聲,保證不讓父王聽到,好不好?”她開心地祈求。
“好”
月晃晃,織個網,開了一朵桔梗花,水上兩只小鴨鴨……
白鸞沒有聽過這首歌,自然也不知道這是四壤之南的朱國,女兒家唱給心儀男子的歌。或許故事中的且歌和且行也不知道吧。
且歌一邊唱著,插著翠玉步搖的腦袋和著曲調左右搖擺,云且行淡淡望向遠方,那終將屬于他的城池和疆土。一切美好得如真絲綢緞觸碰肌膚,便是個局外人也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細細享受,他們看不到身后一臉憤怒的高大男子如何出現,但是白鸞可以。
那男子一身玄色衣袍,袖口和襟子上滾過龍紋金邊,白鸞猜,這便是他們的父王了。想譽四壤的一代明君,云可堪。
“閉嘴!”嚴厲而略顯沙啞的聲音撕裂了美好,且歌驚得身子一晃,險些從城樓上摔落下去。云且行穩穩拉住她的手臂,扶著她小心從十丈城樓邊移動下來,兩個犯錯的孩子匍匐在威嚴赫赫的父親面前。
“父王……”云且行率先開口,想幫妹妹擋下所有的過錯,“是兒臣的錯,請父王責罰。”
啪!
寬厚的手掌落在吹彈可破的白嫩臉龐上,挨巴掌的卻不是云且行,而是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且歌公主。且歌瞬間就紅了眼眶,卻倔強地忍著淚水,半是嗚咽半是誠懇,“且歌知錯了,父王不要生氣,且歌只是想看那會飛的星子,且歌希望母妃的病快點好起來……”
“胡鬧!”云可堪厲聲呵斥,目光如一卷黑色洪流,瞬間便卷過嘶騎征塵刀光劍影,卻色厲內荏:“這十丈城墻不是供你們嬉戲玩樂的!你們是孤的王嗣,你們時時刻刻是云國的體統和尊嚴!且歌,去祖祠跪拜思過……”
白鸞也曾聽過幾出人間的戲段子,隱約記得那么一句,但凡圣明帝王,都是踩著百萬枯骨豎立起來的威嚴,云可堪這么嚴厲對待自己的孩子也沒什么不妥。可憐的是那且歌公主,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且又是個女兒家,朝著這般無血無淚的方向培養,其實也有些嚴格得過了頭。
鏡中的畫面始終是隨著云且行的,且歌被他父王帶去思過之后,云且行便獨自摸到城墻下,撿回且歌掉下的那只鞋子,悄悄來到且歌被關禁閉的祖祠。
秋時正涼,想必且歌那只裸足也凍得冰涼,足冷則身寒,白鸞養尊處優三萬年,自然體會不來那份委屈和清冷。
云且行親自幫且歌套上鞋子,且歌跪了許久,一雙足也已經麻木。只是不聲不響地跪著,眼眶鼓了又鼓,終于沒忍得住放聲嚎啕。
云且行擁著瘦弱的妹妹,亦找不到太美妙的詞匯來安慰她,便是相擁無言,確然是對惹人可憐的苦命孩兒。
云可堪不久后再次出現,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嚴厲,他不動聲色地掰開兩具相擁的小身體,將且歌擁進自己懷中,揉著她及腰的長發,又撫摸著依是有些紅腫的臉,溫聲問且歌:“還疼么?”
且歌噙著眼淚搖頭,淚珠兒在唇角處停滯,帶著絲縷酸澀,她小心翼翼地回答:“父王,且歌不疼了。”
“是父王手重了,”那帝王此時也不過是和藹的慈父,聲色黯啞,幾乎如祈求,“且歌,那首歌不要再唱了,答應父王,以后都不可以再唱它。”
白鸞看到此處,依舊是糊里糊涂,倒是對這雙兄妹起了些興趣,總感覺這且歌眉目間的神韻十分熟悉,熟悉得仿似轉眼間還曾看到過一般。就好像某個人的名字,明明就抵在喉頭,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組發音。
“你在看什么?”鏡子里恍惚又倒影出一個影子,卻不是在故事之中,而是畫面之外,一雙澄亮的黑眸,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唇角,似笑非笑頗具玩味之色。
白鸞急忙將鏡子反扣在桌上,也忘了那些特殊的影像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她側目看著俯在自己肩畔的夜銷,心虛又緊張,“你,你什么時候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