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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云然算漏了一點,王砂急于除掉郁紫若,倒是提前了他的計劃,本想是要戰場上發揮的,但變故已發生,就不得不做出已擬定計劃的調整,只是后續要發生什么不可掌控的他又得好好計算了。
云然聽了卻將眼簾垂下,一縷發絲也跟著這輕微的動作緩緩滑落胸前。他想到自己發病以后還剩的時日,口氣中微微噙著一絲寂寥,似是自言自語呢喃般念出了鳳悠國當年國破時的悲歌:
“天穹蒼月,大地悲歌,一曲荒蕪,道盡蒼涼,天地萬物,盡皆苦痛,俗世紅塵,皆是癡傷。”
他慢慢抬起頭,靜靜看著郁紫若,心底浮起自嘲之感,聲音卻極輕:“他能孤身來這里,正是除去他的好時機。”
郁紫若看著他,語調譏誚:“他敢來會沒有準備,等著你來殺他?”
“你變聰明了。”
郁紫若沒想到,云然只是在清淺的激她。看著他望著自己的眼睛里帶著些戲謔,她就知道,又被他耍了。
竹屋外面。
榮成緊緊攥著拳頭,青白的骨節隱隱泛著暴戾,身后跪著的是被榮極抓住正要當成刺客處決的夙婉。
“夙婉,你跟了我多少年?”榮成沒看她,只語調淡淡問道。
“十二年,從夙婉那年被主子救下開始便跟在您身邊。”夙婉臉上一片澄靜,以往隱藏在眼底深處的厲色也悄然無蹤,只剩琉璃琥珀的淡淡溫潤。
她的手心里緊緊攥著一個錦緞繡成小荷包,里面裝著壓制云然病情的藥粉。她輕微顫抖著,拿著荷包的手卻穩穩當當的垂在身側,只在心里想到:也許已經沒有機會再交給他了,希望他能挺過來。
“你可還有何話說?”這個時候,榮成才轉過身微微低頭望著跪在他面前,身姿筆直的夙婉。
她低頭,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讓娘娘被害受傷,是夙婉失職,本就該罰。”
夙婉的眼里就像榮成別的死士一樣,閃爍著無情無痛的神色,也許,這才是她本來的神情,又也許,只是在被榮成訓練的過程中,又額外加入了一項必要時能派上用場的必備技能,更或者說,她和郁紫若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的真性情。
“那你去吧。”榮成的語氣冷淡,語調卻在空氣中化開,像初春微微冰涼卻又洗滌的流水,繞進夙婉的心底。
夙婉沒在說話,給榮成磕了頭,從懷里取出她掌管的虎靈隊伍的禁牌,雙手遞給榮成,過后她的眼神幾不可察的看了一眼竹屋,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她起身向著來時的路口走去,不出三天她便會回到無間,接受沒完成任務的處罰。榮成對她還是念了舊情的,只是讓她自己去領罰,左不過就是打斷手腳而已,若是他親口下令,便是死路一條。
榮極站在榮成身邊看著夙婉離去的背影,面上漸漸陷入沉思,眼神卻奇異的泛著光彩。他的嘴角彎了彎,綻放出一個奇妙道不清的弧度,在心里想著方才他和夙婉對上的時候,心里冒出個想法來。
本來他是聽到榮成喚他才進去的,沒想到還沒見到郁紫若的人影,便聽外面把守的偽裝過的兵士喝道:“什么人。”
榮成現在沒武功,他不能冒險,便出去看看發生了什么。沒想到剛一出去,便被黑暗中平地里殺出的一掌給差點打個正著。定睛一看,來人卻是個滿面清冷,眼泛肅殺的女子,見他躲開,便又欺身上來開打,每一招都靈敏至極。
榮極對上她的招數,兩人只打了個平手,若不是她認出榮成,收了手,只怕他們還要再打,夙婉將他們當成了殺手,而他也把夙婉認成了刺客。
他平生沒見過這樣的女子,更沒見過能在榮成面前從容赴死的女子,這女人只讓他渾身上下都感到新奇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