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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一個青瓷茶杯被西鑰瑾宸摔碎在了云然腳下。他手顫抖著指著云然，氣急卻說不出話來，而云然，只是站在他面前靜靜看著他，那雙眼睛波瀾無痕。

好半天，他才稍稍平復了自己，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狠戾：“你這個逆子，你盼著她死是不是？”

云然的隱在袖筒里的雙手卻微微攥緊，繼而輕輕松開，抬首第一次用認真的眼神正視著面前的西鑰瑾宸，口氣極輕極輕：“我說過，你要得到六皇帝璽，我便幫你找，你要用它幫你的女人，我也幫你。但是，你卻一再的逼我。”

“她是你母妃，你......你就這么恨她，就為了當年的事？”西鑰瑾宸只覺得這個兒子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讓自己無法猜透他的想法。

“是嗎？是我恨她還是她恨我？或者，她恨我們？”云然默然看了他一眼，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六皇帝璽我馬上就要找到了，郁紫若身上帶著的長命鎖便是鑰匙，你若殺了她，鳳悠國所有的東西都別想得到，那你幫柳湘湘的諾言便會無法實現。甚至，還會讓榮成鉆了空子，所以，我是一定會救郁紫若的。”

說罷，云然只感覺一陣輕微目眩，他暗地里輕輕緩了口氣，便不再看他，轉身朝關著柳湘湘的寢宮走去。

身后的西鑰瑾宸箭步上前想攔住他，卻被云然稍稍側身擋去，西鑰瑾宸看著他，眼里要噴出火來，絲毫不顧念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兒子：“你為了當年的事當真如此狠心？救不活湘湘我便要你和那個藥引子陪葬！”

已經將要跨出門檻的云然頓住腳步，冷然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眼睛里一片清冷，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淡然的開口：“你不是我，你又怎知我心中所想，所念？”

說著，他眼里有了些譏誚，輕輕反問西鑰瑾宸：“你以為你有那個本事殺的了郁紫若？榮成的眼線遍布各處，你斗不過他的。”

再不看他，輕輕轉身猶如暗夜中一株凋謝的薔薇花，只留給西鑰瑾宸一道孤單死寂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

關著柳湘湘的寢宮離的有些遠，云然一路走著只感微微有些氣喘，胸口也不自然的有了些微的起伏。定是剛才他說的話過于多了些，又加上舟車勞頓斷了藥才會引起這樣的身體反應。

不過他已經接近宮門了，望著那扇上了大鎖的門扉，他卻停住了腳步不再上前。穿著一身清淺白衣靜靜站在宮門前，放佛目光已穿透了厚重的宮門，穿過了里面重重的幔帳，落在了那道消瘦可憐的人影上。

微微嘆了口氣，他的眼底深處覆上了一層輕柔璀璨的旖旎之色，繼而伸出手拿出鑰匙將鎖打開，輕輕推開門走進去便清晰的聽到，鎖在榻上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他心底一嘆，她終究是撐不下去了，也許就在今天，便會魂歸故里，飛向自己愛人身邊。

柳湘湘透過重重幔帳看到越來越近的朦朧身影，眼里的厭惡憎恨之色也越來越濃，到最后更是嘶啞著嗓子吼出聲來：“滾出去。”

云然面上一片清冷，眼底的柔色深的誰都看不出來，只聲音淡然說道：“我來接了郁紫若馬上就走。”他將眼神移向郁紫若，對上他的目光，郁紫若便從榻上站起身，卻沒去他身邊。

她臉色蒼白，眼底因為剛才和柳湘湘的談話還染著震驚之色，想起柳湘湘胳膊上的鐵鏈子，更是心底劇痛，只覺得上蒼為何這樣殘忍，用這樣的方式來回報一個如此美好的女子。

“你要待到什么時候？難不成你真的想做藥引子？”云然見她不走，便輕聲催她，眼光卻從進門便落在柳湘湘身上。

他的心微微顫抖，他驚覺，已經早就麻木的心竟然還可以有感覺，看著她那樣的凄苦還有反應，這就是母子連心嗎？可是，為何他只感到悲涼......

“別跟他去，聽我的......等成兒來救你，別跟他......去。”柳湘湘嗓音已經嘶啞的聽不出話音了，眼底的灰敗之色越來越濃。

她憎恨云然就像憎恨西鑰瑾宸一樣的深，這樣深沉的恨意，在二十年的沉淀中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執著，還是已經隨著歲月淡化的所有感情。她只知道，她受過的高等教育也不能令她放下對這對父子的滿腔恨意。

可是，當所有的一切隨著風散去，消失的也不只是愛恨情仇，還有時光中流逝的所有記憶。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有人想起你，更不會有人將你放在心底珍藏。

因為，總有一天，記得你，想起你，珍藏你的人也會死去，千百后化作時光的細沙，僅僅微風吹過，便會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