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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根本就沒見過六皇帝璽,甚至,連存不存在都可能不知道。夙婉看得出,娘娘的表情是真的,屬下說出她母親的身份時,連她自己都著實震撼,不像是知情的樣子。
啟光殿是榮成的寢宮,他還穿著今早的朝服一個人座于軟榻上,背靠著榻墊,下顎微微揚起,眼神望著外面湛藍的沒有一絲云朵的藍天。
他看起來是那樣平靜,入鬢的眉毛就宛如山巔終年不化的寒雪,料峭凜然。眉毛下的眼睛,深邃的像深淵盡頭散也散不開的濃霧,你只要對上那雙眼睛,稍稍看多一會兒,便會覺得被吸進去不可自拔。
有一種被穿透的心寒,恐懼,就像噩夢。
可他就那樣半靠近軟榻里,眼神卻好似夏日湖水,平靜碧波,絲毫不起漣漪。腦海里不斷浮現著夙婉從西鑰回來,跪在地上向他稟報著當日試探郁紫若的一舉一動。
父皇在世時,雖然厭惡他,可也多多少少知道些私下里父皇與郁德昌往來的目的。可連郁德昌都不知道,那郁紫若更不知道也不足為奇了。
這個時候,是沒人來打攪榮成的。李輝遠遠站在啟光殿外面,神情謹慎,不,甚至可以說,他已經到了一種由內而外的緊繃臨界點。
他很清楚榮成在某些方面對待某些事情的脾氣,手段。就像晌午,王嬈兒的舉動。無上皇權不容挑戰,這是榮成從小在詭異黑暗的權力斗爭中掙扎下來的一種領悟。
想要保護自己,想要保護自己身邊人,想要不被踐踏,就必須站得高,走得遠,變得強大。變得自信。變得無心。無論用什么手段,計謀。也許這不是本心,是帶上厚厚一層追求力量的面具。
可是......他真的無心嗎?
李輝不知道。他只知道,王砂宰相之權像一棵大樹,想要把這棵大樹連根拔起,讓它徹底枯萎,就必須將它養的枝繁葉嫩,抬到一定的高處,讓下面的人無限仰止。這樣它才會掉的快,摔得狠,永世不得翻身。
而榮成該做的就是高高在上,面帶冷笑。然后伸出那雙修長的,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雙手慢慢的,像抽絲一樣,緩慢而輕柔的將那棵大樹身上所有的權利,一根一根抽出,慢慢纏繞到自己身上。
地牢。
它叫蝮蛇蠱,有一個休眠期,你若下不定決心,便不要嘗試。
臨走時,云然給了她這個作為六皇帝璽的條件。他神色云淡風輕,輕的好似他已不在人世間,只是轉過身走入屋子,片刻后交給她一個白玉溫潤的石盒,只告訴她了那句話,便慢慢轉身走入了他經常不問世事的湖心房舍,再也沒出來。
地牢光線不強,唯一晦暗的一點光芒便是從頭頂通氣的小窗口透進來。
她坐在枯草滿布,潮濕陰冷的地上,借著光芒挽起左褲腿,低頭看去,便見一條非常淺淡的像是細細的小蛇樣的細線,纏纏繞繞,沿著腳腕,一圈一圈的向著小腿而去,然后到了腿彎處便停止。
那條細線顏色青灰寡淡,不仔細看跟本看不出來,還以為是腿上的血管顏色太深了呢。
她腦海翻騰起那天她和榮成在一起的時候,榮成眼里欣喜,柔情的神色,心里便一苦。她還是下不去手,也做不到,即使他殺了她的全族,即使他身穿龍袍,走在她全族用鮮血鋪就的帝王路上,她還是無法做到,也無法看著他死去。
他這樣相信她,這樣放下戒備,以至于蝮蛇蠱從她身體里相連進他的身體,那微微的刺痛,也毫不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