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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只有車轅咕嚕嚕的響聲和禁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季霖騎著馬，走在最前方，左手緊緊按著刀柄，右手握著韁繩，一雙厲目環顧四周，全身心的高度警惕。

華麗的馬車里，榮成緊緊抱著郁紫若，將她的身子圈箍在自己的懷里。郁紫若掙扎不過，便冷著一張臉任由他抱著。

曾經，他們也是這樣濃情相擁，她像個小鳥兒一般依偎在他懷里，兩人一起看日出日落，聽著她在耳邊嘰嘰喳喳跟他說這說那。望著她笑顏如花的模樣，他的心里不知何時，蕩漾起了一池春水，從沒想過自己也有為女人動情的時候。

他想再次看到她臉上純真的笑靨，那樣干凈的笑容，讓他覺得自己身心還有最后一片凈土。只是，這樣的笑容也終究是過去了。記憶里的所有都是黑白色，連她那雙水夢大眼現在也是黯淡無光，卷翹的睫毛就像蝴蝶被折了翅膀，始終半垂著，遮住大半眼瞳。

他說不出對不起的話，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為什么——為什么不放過我？我還不夠慘嗎？”靜了很久，她才雙目無神的盯著前方呢喃開口。

他聽到這句話，卻是驟起了眉頭，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是我的！為何要放了你？你只要乖乖的，我會對你千百倍的好，用我的一生來補償你。”

閉了閉眼，原來他就是這么愛我的。只對她好，只對她補償，卻不是愛。

現在跟他說話都似乎要用到全身的力氣，就像個浮游，無根無跡。

又是靜了許久，她才晦澀開口：“皇上——”原來，六哥哥那個稱呼是那樣的美好，以至于她出聲喚他皇上，竟覺得疏離陌生。

眉頭蹙的更深，昔日的小姑娘不再纏著他前前后后叫他六哥哥了。他心里一陣苦悶，低沉著聲音問著：“你非要如此？”

“我家人的尸首呢？三百多口人呢，你把他們扔在了哪里？”她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問出這句話，說到最后幾個音節更是全身顫抖不已。亂臣賊子的罪名，依大齊的律法，不僅身首異處，還會丟到亂葬崗。

人死不復生，留在世間給活人緬懷的除了記憶，就只剩下一副皮囊。而她，爹娘逝去，竟是連最后的孝道都沒盡到，任他們身首異處。

榮成那雙暗沉的眸子聽了更是如黑幕般深不見底，只將她摟得更緊卻沒在說話。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袍，抬起頭，睜大了眼睛，望著他：“皇上，這世上就我一個人了——”頓了頓，望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瞳，她突然聲音大了些：“我父母死了，他們都死了！不會再威脅你了，讓我葬了吧。”

她緊緊拽著他的袖角，水霧般的眼睛直直望進他深邃的眼睛里，哀求：“求你了，好不好？”

曾幾何時，這雙美麗的大眼睛撲閃著睫毛在他眼底精靈般跳動，又是曾幾何時，這雙眼睛已沒了當初，看著自己的悸動，有的只是空洞，和再也流不出淚水的麻木。

那雙眼睛里已沒有了自己，他突然非常害怕，恐懼這樣的她就像天際的云彩，隨風霧散，想抓都抓不住。

扶著她的雙肩，他眼里有了堅定，也許只有這樣，她才能少恨自己一點。只有這樣或許我們還能再走的長遠。“紫若，給我時間，我會給你家人平反。”

時間？......他是皇帝了，已經大權在握了，還有什么能左右他？只是去葬了家人，還需要時間？

低下頭，眼里卻流不出淚水，只能閉上眼。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自己心念的轟轟烈烈，得來的是這么個結果，真是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