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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錦曳地挽披帛,側影寥寥無情波。輕紗斜遮伊人面,素手牽馬聲卻默。
龍宮之外,唏情唯牽著一匹避水神駒微微側立。
海水輕柔,水中美人亦是柔若無骨。青絲萬根,衣袂裙角,皆沿著深水靜淌的方向飄去。水紋動,拽生姿。
白蕊之隨龍昀覆一出宮門,便見到這樣一幅靜水仕女圖。看向龍昀覆的一雙嫵媚丹鳳眼此刻卻是被滿滿的疑問填滿,似在問詢來者究竟是何人。
不料,龍昀覆回望白蕊之,面上的疑惑卻是更甚,竟問白蕊之:“此人是誰?”
白蕊之微怔,不解地望向龍昀覆:“怎么?這位不是龍族的客人?我在青丘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女子。”
既然不是青丘的人,那便有可能是來拜訪龍族的貴客。但是,龍昀覆心中卻很清楚,依東海如今的處境,除卻一些舊友,怕是無人愿在此時登門造訪。會是誰呢?
不待龍昀覆細想,白蕊之卻是怕客人久等,開口催促道:“不論怎樣,你總要先去瞧上一瞧。”
龍昀覆贊同地點了點頭,暫時松開了牽著白蕊之的手,緩緩走出宮門。
不知為何,白蕊之突然覺得心頭一空。那種感覺就像是她十分渴望抓住一樣東西,可最終卻眼睜睜看著那東西從自己的手中一點一點掙脫。
白蕊之素來不是什么容易患得患失之人,可這一刻,她自己也不曉得那種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八成是那條龍平日里霸道慣了,突然這樣聽話,自己倒有些不習慣了。
白蕊之暗自搖了搖頭,遲早多得上岸走走,終日窩在這海底的龍宮胡思亂想,早晚要生出什么疑心病來。
宮門外,龍昀覆在距唏情唯五步之處停住。這距離龍昀覆拿捏得剛剛好,既不會讓客人覺得過分疏遠,又與客人保持了距離。分明是避嫌之舉。
聽著龍昀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唏情唯一雙玉手難以自控地握緊了手中避水神駒的韁繩,一顆心也在胸腔之中奮力跳動。她可以覺察到自己手心的濕意,更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不知仙友來自那座神山仙島,既到了龍宮為何卻不進去?”
唏情唯的身子微微一顫,時隔二百余載,自己竟有機會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只是,這聲音卻不若當初在絳珠宮時那般意氣風發、無所畏懼,而是多了三分淡漠、七分隱忍。這二百年來,想必他過得極為不易吧。若是自己當初能夠幫到他,他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唏情唯極力忍下心中酸楚,緩緩轉過身來。雖有鮫紗敷面,卻露出一雙美目。天生藍瞳,清澈幽深,似是藏著萬分柔情,只需與人對視一眼,便足以將那人溺斃在她的眼眸之中。左眼眼角,貼著一串玉色君影草花鈿,更顯多情。
唏情唯遲遲不語,龍昀覆卻也不問,只是耐心等待。
望著沉穩如斯的龍昀覆,唏情唯莫名心疼,終于還是朱唇微啟,輕輕吐出兩字。
“太子。”
縱然只有兩字,卻承載了太多情意。龍昀覆雖面色不改,心里卻有一瞬驚異:不知眼前這位女子究竟是何人,為何自己對她毫無印象。而聽她的語氣,似是對自己熟知。
龍昀覆微微點頭:“姑娘是?”
唏情唯抬手摘取面上鮫紗,露出幾分傾城之色。任誰看到,只怕會輕嘆一聲:“好一個禍水紅顏!”只是,龍昀覆的面上并無過多訝然神色,仍是波瀾不驚。
“太子可記得二百多年前,南海絳珠宮?”
二百多年前?時間相隔太久,龍昀覆已經記不得了。不過,他也沒有刻意去回憶,眼前之事本就稠密,哪有閑時搜尋稀疏舊時過往?
唏情唯見龍昀覆不答,雖覺心中酸澀,卻也知是自己奢求了。當年不過匆匆一面,自己還是蹲于宮墻一角,不敢上前。能同他有對視之緣,不過也是因為他的警覺,剛好發現了自己。
于是,唏情唯掩去滿目落寞,朝龍昀覆款款施了一禮。
“南海鮫人族公主唏情唯,見過東海龍族太子!”
南海鮫人族?龍昀覆想起當年,自己倒真是去過一趟南海。不過,那次去南海卻不是尋常拜訪,而是東海遭劫,他親自去向南海鮫人王求助。只是,被那鮫人王拒了。
往事已矣,何況拒絕伸以援手的是鮫人王,如今更沒必要將這筆賬記在一個南海公主身上。龍昀覆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該有的待客之道,他絕不會怠慢唏情唯半分。
唏情唯對龍昀覆羞澀一笑,緊隨著龍昀覆的步子進了宮門。
白蕊之所站之地距宮門尚有一段距離,遠遠地只能看見二人神色,卻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加之龍昀覆背對她站著,白蕊之便只能見到唏情唯一人。
同為女子,白蕊之自是能看出唏情唯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此刻,她對唏情唯的印象由方才初見時的驚艷變為淡淡的不喜,不是因為唏情唯對自己的夫君龍昀覆懷有情意,而是不喜那唏情唯的做派。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此女對龍昀覆的深情不假,只是未免太有心機了。
白蕊之看不見龍昀覆的神色,索性不在意地伸手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褶子。心道眼前這美人可是用了心,就看那條龍有沒有福分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