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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之在桃疏的床畔默默坐了良久。
罷了,眼前最重要的是這丫頭的身體,其他的事情暫且放放吧。白沐之拿定了主意,起身為桃疏掖了掖被角,轉身走了出去。他要去尋些藥材回來。
已是夏日,烈日當頭。那些個嬌滴滴的楊柳,早已蔫蔫地打卷兒,樹上蟬兒似是覺得煩躁,不管不顧地吵著。挽云峰此刻并無許多生氣,各路精怪都躲在了自己的洞府,不肯出門。看樣子,天上的風伯也極倦怠,愣是連個面兒都不愿露。
白沐之此刻也是煩悶不堪,甚至有種掀了自己皮毛的沖動。雖是仙體,暑熱并不算什么,可艷陽炙烤,總不會舒服到哪里去。心里又記掛著桃疏,白沐之覺得自己快要化作一團烈焰。幾百年來,從未處于這般窘迫境地。所幸挽云峰的藥草極多,竟被他尋得資質上好的山參和血參。白沐之一刻也不愿多待,掐了個瞬移的訣,回到茅屋。
施法生了火,白沐之又隔空取來平時煎藥的砂罐,將那些補血的藥草煮得極濃,才端著去喂桃疏。不妨,那丫頭卻已經醒了。看那模樣,似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兩只小手緊張地揪著身上的被子,兩只濕漉漉的大眼睛里似是閃著,不安?是了,就是不安。只兩個時辰的功夫,她能做出什么事來?白沐之心里疑惑,面上卻是不顯。
“桃兒,喝藥了。”白沐之拿勺子舀了藥,又放在嘴邊吹了吹,才喂到桃疏嘴邊。桃疏似是欲言又止,卻也乖乖配合著把藥喝完。她既不說,白沐之也不問,只是施了清潔術把藥碗等處理干凈。
桃疏看著那些東西瞬時變得干凈,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有術法真好,自己要是可以修煉就好了,偏偏云姥說自己不能修習術法。眸子里的光彩一點一點變得黯淡,桃疏自己不察,而白沐之卻看在眼里。
“桃兒在想什么?”白沐之輕輕把桃疏緊攥著被角的小手掰開,放在自己手心暖著。這丫頭果然是水做的,這么熱的天,手兒竟是冰涼。被釋放出來的被子,皺在一旁,可憐兮兮。桃疏低著頭輕聲道:“我在想,我為什么不能修煉術法。”
白沐之怔了一怔,自己倒是忽視了這個問題。以這丫頭現在的樣子,輕則體弱,重則短壽。她身上用過洗髓丹,不管之前是妖是仙,現今于凡人無異。紅塵漫漫,凡人不過數十載壽命,更何況她如此嬌弱。只怕她,活不過五十。白沐之心里十分復雜,他不愿看這丫頭墮入紅塵,受輪回之苦。可是,洗髓丹真的有法可解嗎?原本自己就虧欠了她,此次和那魔族少主對戰,身負重傷,又是她救了自己。無論如何,自己也要護她周全。
“沐之?”
被桃疏的聲音打斷了思量,白沐之關心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卻見小丫頭紅了臉,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流了好多血,弄臟了被褥……”白沐之不明所以,伸手來掀被子,不料卻被那丫頭捉住了手:“不行,不能看,我,我……”
白沐之不知道桃疏為何不讓他看,索性定住了桃疏,掀開了被子。這么一看,白沐之的俊臉也微微發紅。雖不是太懂,白沐之好歹也活了數百年,多少知道些。面無表情地將被褥弄干凈,又取了些衣物拿于她換,還有一塊棉布,疊做條狀。桃疏的臉紅得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子,好似拿手一掐便能流出汁液來。
白沐之站在屋外,將桃疏掩在門內。看樣子,這丫頭是隨了凡人體質,也會來葵水。也是,用了洗髓丹,別說是半個狐貍,就是自己這樣的狐仙,也保不住自己的皮毛和修為。挽云峰雖好,天地靈氣也足,對于精怪而言自然是極好的清修之地。然而,對于她,卻是弊大于利了。青丘女子當得起一個“媚”字,而她則是“嬌”了。這樣的女子,在這樣的深山獨居十年,也不知她為何能笑得這般明艷。
不若,帶她回青丘?
這個念頭一出現,白沐之便再也無法打消。有她在青丘陪著自己,定會十分熱鬧,想必青丘就像個家了。
那便帶著她回家吧,白沐之嘴角帶著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