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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一百三十八年中元節,仙魔大軍于南天門歷經一場血戰,此戰驚天動地,有幸記錄于天界全書中。(..)后人再次翻看時,亦能感受到其中的累累骸骨,血染天下!
在那場大戰中,三界之主玉德天君不幸長逝,羽化飛散,仙門在瓊華仙尊白君卿與少君容祁的帶領下與魔軍抗衡,仙門損失慘重,魔界亦折損多名大將,雙方酣戰,不死不休。這場戰事究竟是如何結束的,雙方早已殺紅了眼,就連當時在場的人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戰事過后,六界幾乎盡毀,處處殘骸,頹垣遍布,南天門倒,天河水枯,活下來的人已是命中大幸。
那一日,祁連山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鋪天蓋地,逆風之人幾乎睜不開眼。有人隱隱約約看到,漫天飛雪間,遠處的山崖上,似乎有兩人相擁著**深淵,尸骨無存。
那一日,少君容祁險些取了魔界帝君連陌的性命。
那一日,瓊華仙尊白君卿頭一回被重傷,傷他之人,乃是魔界帝后蓮魅,據說那一劍刺得又快又準,而白君卿竟然就這么硬生生地接下了……
那一日,就連從不涉世的青鸞殿下也出現在了南天門前。
那一日,有一個女子倒在了連陌懷中——她的名字,叫連瑾。
……
又是一聲酒壇碎裂的聲音,在這寒冷刺骨的北海冰窟中顯得尤為清脆。
花汐吟走進來時,連陌倚著一具冰棺,腳邊是成堆的酒壇。七日了,自從那一戰結束,他再也沒有走出過這座冰窟,也再沒有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冰棺中的女子,紫衣凝固,扯下了面紗,那張可怖的臉展現于人前。她的神情很安詳,沒有遺憾,也沒有悲傷,她就像已經完成了所有未完成的事,再沒有留戀。
可冰棺外的人卻是生不如死的模樣。
花汐吟從未見過連陌這般絕望的樣子,好像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容身之所,無處可去的孩子,眼中只剩下令人心驚的無助。
“對不起,我沒想到她就是……”花汐吟想起之前與魂姬說過的那些話,當時她只是懷疑她有所企圖,卻沒想到這世間誰都有可能傷害連陌,唯獨她絕不可能。
連陌顫抖著唇,發出沙啞的聲音,那聲音壓抑又哽咽,就像哭啞了一般:“……我寧愿那時死在浛洸劍下,她為何要出來……她那么不起眼,也沒有什么法力,為何偏偏要替我擋那一劍…
…我怎么就沒有認出她,三百年了,她一直在我身邊,為什么我卻沒能認出她!……汐丫頭,為什么……”
花汐吟蹲下身,輕輕地抱住他,此時此刻,她又能說些什么。
“你與她很像,都那么愛笑……”說著,他又開始灌酒,說出的話漸漸地沒了前因后果,一片混亂。
她知道,他已經崩潰了。
當日,她一心都在紫琉疏的死上,沒能留意到連陌中了上古寒冰,連瑾死的時候,睚眥化出的劍正插在白君卿胸口。
紫辰的劍法厲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沒想到他竟能把連陌逼得無路可退,連瑾的出現毫無預兆,就連連陌都沒反應過來,浛洸劍已然刺穿了她的心口,剎那間,鮮血噴涌……
魘法力低微,豈能受得住浛洸一劍,她捻著連陌的衣袖,笑著喚他“大哥哥”的那一瞬,連陌仿佛聽到自己心口有什么在碎裂。
連瑾的死,將三百年前的那場悲劇再次重演,曾經以為不會為了區區一介凡人而神傷的連陌,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再一次發現,心口的疼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她一如三百年前一樣,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曾留下。
連瑾的魂魄不全,如果再失去魘的身子,她便再不能轉世了,連陌用北海的寒冰將她封印在此處,卻是再無對策。
一日日的頹廢,合上眼是她死去的樣子,睜開眼是冰棺中她的尸體,連陌重復著這無休止的輪回,那樣驕傲美好的一個人,如今眼中卻連一點光彩都看不到了。
連陌不肯離開連瑾,不愿承認她已不在,花汐吟想盡辦法,都不能勸他出來,離開冰窟的時候,承曄在外面等候。
她揉著發疼的頭,深深嘆了口氣。
承曄上前。
“魔界如何了?”她問。
“此次損失過半,蒼遙護法正在處置。”承曄答道。
“蒼遙盡心竭力,吩咐大將軍……”
“阿吟娘親。”承曄忽然打斷了她,神色發僵,“大將軍已經不在了,您忘了嗎?……”
話音未落,花汐吟便怔住了。
許久的思考才令她回過神,那日之后,魔界大將軍已經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霧蓮月的離開,她足足用了三日才接受了現實,當日無論他們是否有心隱瞞,他到底還是從天狼口中得知了朧螢已死,天狼的劍刺穿他胸膛時,他似乎還沒從這殘酷的真相中回過神。
她追他到誅仙臺,他渾身是血,也不肯讓她幫他治傷,只是著了魔般望著誅仙柱,不斷重復詢問天狼,朧螢當年是在哪一根誅仙柱下魂飛魄散的。
他仰躺在誅仙柱下,狂笑不止,無力的手心,是一朵七瓣紅蓮,烈焰一般燒得人心疼,耳邊全是那一日他問朧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