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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姬從未想過以她如今的身份,會有機會站在蓬萊青鸞宮的大殿之上。青鸞宮乃神獸居住的寢殿,便是仙門中人,未經(jīng)允許也不得擅自闖入,更何況是她這樣連人魂都算不上的——低賤的魘。
她安靜地立于大殿中央,覆面的紫紗遮掩住她所有的情緒,她早已沒了呼吸,白得發(fā)紫的唇,隱隱約約一抹薄涼的淺笑。
一陣清風拂面,她抬起眼,青鸞已立于神龕之下,一襲藍羽宮紗,曼妙如畫,容如玉琢,顏似雪凝,塵世鉛華,不能染及她半分神韻,真真是風華絕代!
青鸞緩步走下神龕,徑直走到魂姬面前:“沒想到你真的敢來見我?”
魂姬頓了頓:“敢問青鸞帝姬,君上何在?”
青鸞冷笑:“他已經(jīng)走了?!?
魂姬皺了皺眉:“走了?”
“我原本不過是抱著試探的心態(tài),沒想到不過一片衣角,就能將你引來,看來他在你心中,比你的命重要許多了?!鼻帑[突然出手,一把捏住她的腕部,目光深邃地盯著她,“你說我猜的對是不對,連瑾姑娘?”
魂姬渾身一僵。
“你也不必否認,我既然將你引到青鸞宮,便是有十足的把握。”青鸞步步緊逼,不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你不應該早就死了嗎,為什么還會出現(xiàn)在圣魔宮,出現(xiàn)在他身邊?。俊?
魂姬掙脫不開,一字一頓道:“帝姬,請自重?!?
“對你這種卑微的魘,我何須客氣?!鼻帑[誠然也算不上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但凡事只要扯上連陌兩個字,她整個人都會強硬起來。見魂姬一直退讓躲避她的質問,青鸞有些惱火,再不顧她的掙扎,一把將她臉上的面紗扯下!
剎那間,一張傷疤縱橫的臉就這樣出現(xiàn)在青鸞眼前,她不由得吃了一驚:“你的臉!……”
魂姬死死咬住唇,不肯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軟弱的一面:“是不是很可怕?”
青鸞將手靠近那道疤,片刻之后露出了錯愕的神色:“……竟然是朱厭?”
“是,正是朱厭的利爪?!被昙сy白的魔瞳在大殿幽火的映照下格外詭譎而悲涼,“青鸞帝姬今日將我騙到此處,難道就是為了看一看這丑陋可怖的傷疤嗎!”
青鸞被她羞憤的怒視震了一震,旋即冷靜下來:“三百年前,你被朱厭所殺時,我正在西天文殊菩薩座下聆聽佛法,為的乃是斬斷塵緣。我與連陌兩千年前便已相識,雖說神魔殊途,但我至少還能自欺欺人地留個念想,倘若他沒有遇見你的話……”
聞言,魂姬怔怔地看著她:“你……愛上了君上?”
青鸞笑意蒼涼:“像他那樣的天魔,一旦遇上,便是劫數(shù),若是能忘了,于我,倒是件好事。我曾以為,終我一生,也只能這樣陪著他,聽他說這四海八荒種種趣事,可是他遇見了你……連瑾,你不過是一介凡胎,何德何能,得他如此溺愛!”
每每想起懷柔城中,她看到他一臉嫌棄卻那樣溫柔地為那個小丫頭擦眼淚,素來愛干凈的一個人竟然任憑那些眼淚鼻涕一股腦地往他的袍子上蹭,看到他夜深人靜為他年話本哄她入睡,凝視著著她四仰八叉的睡姿,笑容溫暖得像是要融化,那之后她與他之間的話題中多了一個小丫頭的名字:連瑾……他提起這個名字的次數(shù)不知不覺中愈發(fā)頻繁,而一旁傾聽的她始終在微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嫉妒得幾欲發(fā)狂!
世人皆說,青鸞乃無情之鳥,唯有無情,才能將福澤傳達給世間。于是,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春暖花開到白雪紛紛,世間千年,于她不過彈指一瞬,她就在這座寂寥的神宮中,漸漸麻木。
“我沒有告訴過他,我一直在等?!鼻帑[伸手托起魂姬的下顎,那雙眼睛此刻像是無底的深淵,積淀著她度過的千年萬年的光陰,“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嗎?”
魂姬抿著唇,不愿作答。
青鸞的聲音仿佛帶著致命的蠱惑,回響在偌大的青鸞宮:“我在等你死啊……一介凡胎,便是他再喜愛你,你的壽命也不過短短數(shù)十載,隨著時光流逝,你會一點點長大,然后像這世間所有凡人一樣逐漸老去,最后脆弱地消失,墮入輪回……連陌是魔,他是沒有資格插手********的,你死后,他找不到你的下一世,再下一世,你說,忘記一個人需要多久?一百年夠嗎,還是一千年?你與他相處不過數(shù)十載,而我,卻可以陪伴他千萬年。”
魂姬的雙手緊握成拳,憤懣地視著青鸞:“的確如你所言,我活一世不過百年,與他相處不過數(shù)十載,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去西天尋求斬斷情絲之法?”
青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兩千年前,他在神農(nóng)山腳下?lián)斓搅吮轶w鱗傷的我,他說如果有機會,他會和我一起遨游四海八荒,你可知我為了這句話,等了多少年?他給了我一個希望,卻又讓它在這么多年里一點一點被消磨成絕望。我懇求菩薩替我斬斷情絲,菩薩卻說我塵緣未了,我生生在這世上看了你們八年!連瑾,你已經(jīng)死了,死人不應再流連世間,可你為什么還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