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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冷暖,徒活一世,易水人去,明月如霜,靜默無言,人聲杳杳,如花美眷,可嘆不過是鏡花水月,繁華盡消。
自嘲的笑聲回響在一片死寂的陵墓,難辨悲喜。
“蘇浮……我回來了。”她的聲音壓抑而低啞,沒有人回答她,但她還是笑著說下去,“我現在這副樣子,你會不會認不出我了?如今這天下間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我死,再也不會有人像你這般護我,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我……蘇浮,我突然就不想成仙了,成仙有什么意思呢,無淚無愛的境界,永世寂靜的輪回,不論我走哪一步,都是無盡的深淵。我竟還相信終有一日,會得到渴盼的未來,然而我等了那么多年……卻什么都等不到。我好累啊,我時常會想,若是就這樣死了,是不是還會有歲月靜好,光景綿長,可我體內的魔種卻不許我就這么死了,它需要我活著,它要我看盡這世間的無常,飽受悲苦的煎熬,死對于我,竟然已是奢侈……”
眼淚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她隔著冰蓋撫過他的臉,視線有些模糊,可是每一次撫摸,都承載了跨越多年的思念。這世間,無論她做什么都會一如既往地寵著她愛著她的人,寂寞而莊重地躺在這冰天雪地的陵墓中,他再不能說出溫柔的話,再不能告訴她他有多相信她,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等她。
這座地下陵墓是蘇還錦私下命人建造的,為了安放蘇浮的尸首,專程從運來了北海運來了寒冰,做了一具冰棺,她來到冰墓中時,晶瑩的四壁被夜明珠映得一片晝亮,冰雪雕砌的冰棺中,玄衣的男子安詳地入眠,在寒冰中,即便過去五十載,他的容顏也如靜止般不曾有絲毫改變,依舊眉宇溫柔,薄唇含笑。
合上雙眼,那些畫面便鋪天蓋地地涌來,誅仙臺上發生的一切猶是昨日,她從紅蓮地獄脫身后最是不敢面對的便是他的墓,好像只要不去看,她便能一直當做他尚在人世。她自欺欺人了許多年,最終還是走進了這里。
打開墓穴的石門的那一刻,花汐吟站在墓穴入口,久久不敢邁步。
晏京城背靠群山,當年蘇還錦為堵住百姓之口,下旨將蘇浮貶為庶民,宣稱將其拋尸于亂葬崗以平民憤,然暗里卻又命人在群山深處的地下挖鑿一洞窟,靖王安葬于此,不立墓碑,唯有親信可知,就連最疼愛的朝顏公主都以為靖王曝尸荒野,到今日已無人知曉深山地底還躺著一個王爺。
他回了回神,看了看案上攤開的畫像若有所思。
送宵夜的小太監推門進來,將一盅參湯放在案上,看著呆坐在案前的君王,不禁狐疑:“皇上,您怎么了?”
“打擾了。”她眨眼間便消失在大殿中。
凝視著這張圖,花汐吟怔愣許久,蘇還錦竟然知道她會回來,所以才等到現在嗎?
“先帝五十年前便料到姑娘會來,既然姑娘是來問皇叔的墓,想必這圖上所畫便是姑娘要去的地方。”
花汐吟接過信封,拆開一看,竟是一幅地圖。
“先帝駕崩之前曾給朕留下一道密旨和一幅畫像,若是畫上的女子前來詢問靖皇叔的事,便讓朕把這個交給你。”他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既然姑娘來了,先帝的遺愿也能達成,朕也可安心了。”
他轉身進了內室,取出一幅畫像,畫上正是五十年前在晏京城時的她,雖說穿著氣質與之前判若兩人,但還是依稀得以辨認。
聽到先帝的名諱,他的臉色變了變,仔細打量著她:“你可是……阿吟姑娘?”
“蘇還錦不可能讓手足曝尸荒野,告訴我他葬在何處。”花汐吟的語氣十分肯定,當年紫辰既然答應他將他的尸首送回這里,她不相信以蘇還錦的性子,當真如此絕情雖說后世皆言靖王爺不得善終,但她相信,蘇還錦定已將他安然下葬。
“靖王爺?……”他似乎是沒有想到今日還有人敢提起這個人,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子,“靖王爺仙逝多年,早已被逐出皇室,姑娘是……”
“……告訴我,五十年前死去的靖王爺,現今葬于何處?”
“姑娘夜闖皇宮,是想知道什么?”
“莫嚷,你只需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便不會害你。”花汐吟的眼神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見他點了頭,她便松開了手。
“來……”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咽喉便被一把扼住,近在咫尺的容顏可謂艷絕天下,然那雙奇異的眼中卻滿是冰冷,左眼如墨玉,右眼似紅蓮,一眼之間,便已令人難以挪開目光。
剛剛及冠的帝王坐在案前批閱奏章,最近的奏章寫得多是如何對抗魔界云云,一天下來盡是差不多的諫言,饒是帝王也不免覺得無趣,他便暫且放下蘸了朱砂的筆,靠在龍椅上小憩,然大開的窗子外忽然刮起一陣風,案上明明罩著紙罩的燈突然熄滅,覺察到了不對,他直起身,正要喊人,燭火卻又詭譎地再一次燃起,他眼前已然站著一抹紅衣。
皇城中。
二人繼續在城樓上看守。
“……大概是我草木皆兵了。”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另一人看著二十余丈的城墻,搖頭道,“這城墻這么高,不可能有人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翻過去,肯定是你打瞌睡糊涂了。”
“什么人?!”士兵立即端起長槍環顧四周,然而卻沒發現半個人。
忽然,城墻上放掠過一抹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