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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良久后,她像是已然熟睡,悶悶地傳來一句話:“……本姑娘……試試。”
司徒令蕭滿臉通紅地瞧著這只放肆的野味,卻又推不開她,這廂連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擺才好。
她睡眼惺忪地瞇起眼,往他懷里一倒,聽著他在頭頂嚷著她“臭狐貍還不起來”,她依舊沒臉沒皮地在他胸前拱來拱去,找了個舒服的位子就窩著不動了。
司徒令蕭捉住她亂揮一氣的爪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喝多了,竟然下意識地覺得他此刻有些著急:“我……愛上我哪里虧了,你又沒試過……”
當時她一狐貍爪子按在他好看得不似凡人的臉上,大咧咧地撒著酒瘋,滿臉的嫌棄:“誰會愛上你個毛都沒長齊的混小子,本姑娘要愛也愛上魁梧的英雄,愛上你這連我都打不過的小子……多虧啊?!?
紫琉疏,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她還記得那一晚,就在司徒府的屋頂上,她借著酒勁在他唇邊啃了一口,驚得他從房頂滾了下去,她逆著月光笑得如朝陽絢爛,而他坐在地上傻傻地望著她,他說的話清晰地回響在她被酒灌得暈乎乎的腦子里。
那時候他滿腦子便是將她收入他的封妖鼎,煉成血水解恨,而她想的是明天要怎么折騰他,要不拖著他去酒窖喝酒……
他跟了她幾座城,一個從沒出過遠門的世家少爺一路吃盡苦頭,到頭來僅剩的盤纏也被她使計騙了個精光,眼看著他被人下蒙汗藥賣到了青樓,她只好又折回來將人撈了出去。
“臭小子,想收我你還早了幾千年呢!”
封妖師和狐妖,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明明一開始只是想捉弄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還敢大言不慚的凡人小子,大搖大擺地走過集市,看著他在茶樓上看著她卻又擔心殃及成群的百姓不敢下手的表情,她就覺得真是有趣極了。他對著湖面發泄似的大喊一定會親手收了她的時候,她就坐在他身后的樹上,抄起石子就往他腦袋上丟。
妖的世界遠比那些話本子里的描述來得更為復雜,人妖之間產生感情這種事其實遠比人間突然爆發起義,改朝換代這種荒唐事小得多,像她作為一只狐貍精,誠然感情和智商較之其他的妖,確實要高上一些,但是這數千年來,她卻只對一個人動了情,那個人便是司徒令蕭。在認識他之前,她畢竟走過了數千年的歲月,光是作下的惡事便不是一朝一夕能數的清楚的,她以為自己已經是個看透紅塵的妖,但是遇見了他之后她便覺得,所謂的看透,不過是她異想天開罷了,有些人一旦遇上了,便會不由自主地陷進去。
紫琉疏莞爾:“就知道即便瞞得過這世上所有人,你也終有一日會來問我。司徒府的命案,我說是我做的其實也不是完全在說謊,至少司徒青城,是死在我手里的,我殺他時,司徒令蕭就在一旁看著,我想,這大概就是宿命……”
“無論問多少人,回答都是你殺了司徒府滿門,司徒府與你素來無仇無怨,有情倒是真的,我不相信你能下得了手?!彼^看著紫琉疏,“紫姐姐,當年的事,就連我也不能說實話嗎?”
紫琉疏看了她一眼:“我為何要放下,現在不是很好嗎?”
“他沒死,你不用這么擔心?!被ㄏ髯叩剿磉?,“嘴上要打要殺,可是你到底是放不下的?!?
紫琉疏站在石階旁,眺望著遠處石柱頂端的火光從天邊一直燃到眼前,薄水色的長紗像是天穹的孤云,明明攻下了青峰山,她臉上卻沒有絲毫歡悅之色。
與此同時,魔界圣魔宮。
白君卿靜靜地望著一樹稀落的羽桃花,沒有作答。
他扶著額,倚在石欄上:“瓊華,你打算怎么做?阿吟現在已經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帝姬,她沒有回頭路了?!?
這個混蛋,從以前就這么妄為,現在這種時候為何要說這種像是遺言般的話,魔界的事已經夠他煩心了,沒工夫做天君!
祁兒,為父時日不多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無論如何,這仙界就交給你了。
今日,天君將他留在凌霄殿中,對他說了一句話。
“……原本是恨,但是走到今天,我已經不知道那算不算恨了。”他苦笑道,“瓊華,你無父無母,怎會明白?!?
“你心里還在恨他?”
“除了這件事,他還能跟我說什么?!?
“天君陛下今日留下了你,是因為南海戰敗的事?”
紫辰嘆了口氣:“這株羽桃是阿吟為你種的,自從她走后,便再也沒人來管過這株樹的死活。當年只要你離開天宮,她便日日來樹下等著,那般光景現在回想起來,總會感到物是人非。”
白君卿收回了手:“只是突然想起很久沒有看到羽桃開花了?!?
“怎么想起到這里來?”他身后,響起紫辰的聲音。
玉花臺上,那株羽桃花因無人照料,漸漸凋零,今年的花也不如往年似錦。白衣似雪的人站在了樹下,神色淡漠地抬起手,將水澆在樹根處,望著枝頭的桃花,他的思緒仿佛已經不在此地。
仙界這一戰,可謂是狼狽不堪。有人說,魔界那位新帝姬雖說師出仙門,這心腸謀略卻是萬人莫及的狠,有她在,連陌帝君便是不出手,仙界也岌岌可危。
南海一戰,青峰山掌門被殺,昔日聲名遠播的青峰山,余留弟子不過百人,被上仙門收留于西海一座海島上,掌門被殺,人心渙散,盡管也有幾名弟子站出來試圖主持大局,卻也只是無用的掙扎——人仙門至此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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