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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群瘋狗周旋了一日,此刻竟已是黃昏,連片的夕陽染紅了漫天的云彩,這頭連著緋紅,那頭銜著品藍,漸漸浮現出瑰麗而神秘的濃紫色,伴著一彎新月升起。
森林中愈發黑暗,妖洞內青煙繚繞,嗆得人喘不上氣。妖府中,魔谷君丟開最后一只犬尸,長長地舒了口氣,仰天狂笑!
純仙之氣又如何?仙劍之傷又如何?他魔谷君千年的修為豈是這么容易便功虧一簣的?他修煉千年,再過幾日便可成魔,想不到被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小丫頭壞了修行,害他不得不損耗功力化解內傷,封魔之日還需再做推遲,此等大辱怎能善罷甘休!
他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拳頭,恨不得將花汐吟撕成碎片才解他心頭之恨:“臭丫頭,本君定要你灰飛煙滅!”
一個淡若止水的聲音陡然響起:“‘本君’二字,也是你用得的?”
濃厚的青煙中緩緩升起縷縷紫霧,不過一瞬間,他布下的妖塵之陣便寸縷無存,韶羽煙華般的紫霧環繞在來人周身,洞頂天坑滲下的月光照在他墨紅色的長襟上,原本樸素的單色衣衫忽然浮現出一朵朵銀色幻花,隨著他不急不緩的步子無聲地涌動,花形放肆不羈,如毒蠱又似仙盞,魅勝妖姬,即使是魔谷這樣常年在深山修煉的妖也認得,此花乃是圣魔宮宮主至愛之花,魔界伽摩陀。
一頭青絲在霧中飛舞一雙紫瞳斂華流光,右眼角出一顆精致的美人痣更襯得他的容顏如妖似仙,兩種極美的氣質融合在他身上,居然出奇地和諧,好像他本就該生得這副模樣。
除去此等芳絢天成的姿容,他一身從骨血中透出的華貴之氣,攝人心魄的君王之風,被刻意收起的強大法力無一不令魔谷君心驚。
他一早便在洞府附近布下妖陣,無論是誰,一旦靠近一里之內,他必然察覺,可是一日下來,他居然只察覺到花汐吟尋來。不僅如此,就連此人如今站在這里,若不是他主動出聲,他連半點氣息都沒察覺足以見他與此人功力的差距。
他站在魔谷君面前,伸出手,緩緩展開,手心是一把狗毛:“那些狗,是你放的。”
他明明在問一個問題,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似乎魔谷君承認與否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魔谷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他笑:“放狗追了本君一日,連本君是何身份都不清楚,你這是在,找死嗎?”
被他含笑看著,魔谷君只感到一股強大得令他難以想象的威壓向他襲來。他毫不懷疑,只要這個人愿意,就連他身邊看似輕柔無害的霧氣也能在頃刻之間摘了他的腦袋!
魔谷君被那股霧氣逼得連連后退:“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眉間浮現出一朵黑色伽摩陀,一閃即逝,卻足以讓魔谷君瞧個仔細。
伽摩陀花,紫色妖華,世上能用此花于眉間的只有一人。看著他衣上的花朵時他本應該反應過來呀!
帝君連陌,他竟是魔帝連陌!
沒有人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還能保持鎮靜。三百光載,這個名字在六界無人不曉,但即使是圣魔宮中的也沒幾人真的得見帝君真容。據說這些年北疆妖王送去無數拜帖,甚至俯低姿態親自前往圣魔宮,只為求見這位連陌帝君,均被擋在宮門外,寸步難進。
此刻站在眼前的男子難道真是帝君本尊?!
魔谷君一身冷汗,不敢貿然動作。據說守護圣魔宮的左右護法相當厲害,人間修行的妖沒有一個親眼見過帝君,甚至連關于樣貌的傳言都不曾有過只字片語,只知道帝君酷愛紫色魔花伽摩陀,普天之下無人敢再用其為飾。
但不敢,并不代表不能臨時一用。
伽摩陀花在六界并不稀有,凡是陰寒之氣濃重之處就極有可能有此花生長。見過它的人絕不在少數,而且相傳帝君從不踏出圣魔宮,魔界大小諸事早已委托給大將軍霧蓮月和左右護法,那么此人會不會是假冒帝君欺騙于他……
魔谷君暗暗分析,仍不敢確定。
連陌看出他的懷疑,倒也不怒,只平靜地盯著他。
魔谷君道:“據傳三百年前,新帝君完勝上任帝君珟帝后尚位,珟帝魁梧如山,能勝珟帝的新帝君想必也是不凡。北疆萬妖之王曾向魔界大將軍霧蓮月詢問,大將軍聲稱新帝君有開山破石之力,巍巍不動之容,龍虎嘯天之勢,你也太……”
聞言,連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頭看看自己精瘦修長的身形,差點給氣背過去。
好你個霧蓮月,你就是這么跟胡秋心那老妖婆形容本君的?還開山破石之力,巍巍不動之容,龍虎嘯天之勢——你怎的不干脆說本君是熊妖呢!霧蓮月,你好,你好極了,居然這樣公報私仇!
他按住狂跳不止的眉心:“本君就生得這副模樣,你瞧著有意見?”
在他寒意逼人的注視下,魔谷君抖了三抖。
“不敢不敢,不知君上找小妖有何貴干?”如今之勢,他也不能確定此人是真是假,唯一知道的是此人功力深厚,不能輕易得罪,姑且先順著他再說。
可是連陌接下來的話卻令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本君是來除妖的。”
魔谷君的臉色陡然大變:“什,什么?!”
“本君方才跟一個小丫頭說不活不過今晚,那丫頭瞧著不太信,本君不希望她把本君當做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他的聲音輕溫閑適,仿佛在與人討論今日的炒青菜是不是鹽放的多了些一樣稀松平常。
魔谷君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