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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明月高懸,林中松柏參天,倒是個集天地靈氣的寶地,月光穿過林間,在低矮的灌木叢上投下斑駁的黑影,高大的銀荊樹成片銀灰色的葉片在月光中鍍上了鮮亮的瑩白,像一排銀色羽睫,金黃
的花串在夜色中緩緩垂下,散發出醉人的清香。
一株銀荊樹上,金色的銀荊花間,垂下一片墨紅色衣角,在夜風中無聲飄動。
翌日。
花汐吟習慣了每日清晨在窗前吐納養息,師傅說過,靜心可以壓制她體內妖性滋長,她阿紫玉竹居時每日都在林間打坐,現在在這山村之中,空氣清新,她當然不會改變自己的習慣。
半個時辰的打坐之后,她便感到渾身上下都一陣輕松,一身的凍傷也不再疼了。
“阿吟姐,你起了么?”門外傳來珍兒的聲音。
她睜開眼,起身去開門:“怎么了?”
珍兒端著兩個白饅頭和一碟干巴巴的咸菜,顯然是來送早點的。花汐吟接過她手中的碗碟,讓她進來。
“你爹怎么樣了?”她問。
珍兒笑道:“阿爹服了藥,已經醒了。阿吟姐,我不識字,你給阿爹開了什么藥房呀,阿爹居然這么快就醒了,昨天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可嚇人了!”
她捂著胸口,一想起昨天的場景她就心有余悸。
花汐吟笑而不語,她開的藥只不過是普通的益氣補血,調養傷勢的藥,真正保住他們性命的是那兩顆云草丹。
“阿吟姐,那妖怪死了么?”珍兒有些后怕。
“沒有,受了重傷,逃回山里了?!?
“那他傷養好了還會回來么?!”
花汐吟眉頭一皺。
魔谷君被她師傅的封魂所傷,一時半會是下不了山害人了??墒窃僦氐膫矔腥囊惶欤叹┏请S時會遭受魔界的襲擊,她不能在此久留,只要傳音紙鶴帶回了蘇浮,她就必須立刻啟程,到時
候犬妖卷土重來,盛怒之下這村子還能有活口嗎……
她看了看還年幼的珍兒,不忍地拍拍她黃瘦的小臉。
“阿吟姐是神仙,神仙都不能殺了那個妖怪么?”珍兒害怕地捻著她的白衣,眼睛紅通通的。
“我……”她又何曾不想為村民除去這一害,可她畢竟修為淺薄,即使重創了那妖怪,孤身奮戰她也沒幾分把握能勝得了一只即將入魔的千年犬妖,“珍兒,姐姐不是神仙,也沒什么自信。這是姐
姐第一次下凡,第一次除妖,我……”
珍兒耷拉著頭:“連阿吟姐也沒有辦法么……阿吟姐,要是魔谷君來了,珍兒是不是會死?……阿爹娘親還有村子里所有人都要死了是不是?”
這么小的孩子,聽到自己活不了多久,還是會忍不住怕得發抖。
“珍兒,你聽姐姐說,那妖怪修為了得,若不是姐姐有我師傅給的仙符,昨日也救不下任何人,那仙符只有一張,現今你們逃出村子還來得及?!碧映鋈ィ@時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為周全的辦法,翻
過幾座山頭,便能見到城鎮,總比在這里等地好得多。
“逃出去?”珍兒遲疑了。
“小仙長?!遍T外傳來村長的聲音,他傷得比劉大叔輕些,已經能在村民的攙扶下走路了。此刻,他駝著背正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全村的村民,想是來找她議那犬妖的事,不想聽見了她與珍兒的對
話。他大傷未愈,臉色青白,雙唇也沒見幾分血色。
可是眼神卻堅定而有神,“小仙長不必勸了,我們,絕不會離開村子?!?
“村長!”花汐吟站起來,冷靜地與他們分析各種利害,“留在這有朝一日,那妖怪必會回來,輕則繼續欺壓,重則屠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為何不退一步,避開禍患,讓大家都活下去?”
一番話下來,不僅沒有片刻猶豫的神色,連村民也沒有回應,他們面面相覷,最后將信任的目光投向了村長。
“小仙長,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村子里,對我們這些粗人來說沒有外頭文人墨客的大義,也沒有富貴子弟的識時務者為俊杰的豁達,我們只知道這片大山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家?!贝彘L微笑著向
珍兒招招手,珍兒跑到他跟前,與村民們站在一處,“雖然常年受到妖怪的侵擾,村子里凍餓而死的也不在少數,可大家都是不愿離去的,否則這里早就沒人了。況且,大家的祖先都埋在這山谷之中,
棄祖宗不顧,只顧自己逃命,小老兒雖沒念過幾年書,也知道這是要遭人恥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的。仙長的好意小老兒心領了,仙長與此事無關,昨日搭救已是感激不盡,仙長盡早離去,莫再遭了連
累。”
村民們連聲附和,竟是一個都不肯離開。
花汐吟看著他們,久久不語。
的確,這里山清水秀,她來這不過兩日便已覺不舍,更何況祖祖輩輩生活至今的他們。她想起了逢云城,危難來臨,城中百姓皆想出城逃命,此乃人之常情??山袢?,這些村民卻沒有一人肯獨自離
開,面對逢云城百姓她尚且甘愿冒死相救,更不必說他們。
她從七年前就答應了師傅,要陪他一起守護這六界蒼生,眼前這些人難道不是蕓蕓眾生的一部分嗎?犬妖雖強,倒也并非不能搏上一搏,若收不住一個小小村莊,還有什么資格去談論守住晏京王城
,還有什么資格去談守護蒼生的大任?
還有什么資格,說是師傅的弟子……
“村長?!彼掌瘃鲆魟Γ鞍⒁鞑徊牛逓闇\薄,但愿意前去除了這妖怪,成功與否,全憑天意了,萬一阿吟沒回來,還請村長顧全大局,聽阿吟一言,先帶著村民離開這里,無論如何,活著總
比被妖怪殺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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