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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側(cè)邊的公共洗手間外，沙九言倚在金絲雕花瓷磚鋪成的冰涼涼的墻面上，靜默等待。

整個大堂人跡寥寥，大概是參加宴會的賓客因為見不到孫老頭早都散去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涼意襲卷周身，但這樣的清醒度對沙九言來說將將好。

“啊嗚——”酒氣熏熏的女人打著呵欠從廁所出來，雙管齊下，兩只手把兩只眼睛揉得紅通通的，簡直可以原地拍一部《嗜血嬌娃》......

“沙經(jīng)理。”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副尊容有何不妥，路鹿軟軟地喚著她。

“這么快？吐好了？”沙九言虛扶了一把路鹿挽起袖子后光溜溜的手臂。

“唔？”盡管沒有醉實，但路鹿此刻的反應(yīng)速度明顯遲了半拍，“沒有，我就是放掉點水啊。”

在重重酒意的浸染下，平日里總是緊繃著的語言中樞松弛下來，路鹿說話也跟著順暢了不少。

沙九言忖了一忖，推著身手不那么靈活了的路鹿回到了洗手間：“想吐就吐，別忍著。就算肚子里盛著的是名酒，也別和身體過不去。”

“我沒有舍不得這些酒。”說了一半，路鹿面色一僵，“我，好像來感覺了。”

沙九言以為她是來了吐的感覺，一個矯健的旋踵打算奪門而出。

她是最見不得人吐的......稍微瞄到一眼，連帶著她也極有可能稀里嘩啦......

孰料路鹿甩開步子鉆進了廁所隔間：“沙經(jīng)理，你去外面等我吧，我還要多放點水。我沒有難受想吐還逞強，畢竟我就算不吐出來，也會尿出來啊……”

沙九言額上的青筋跳了跳，誰叫路鹿說得沒毛病，話糙理不糙......

“那我先去車上打空調(diào)，你應(yīng)該還記得停車的位置吧？”

得來路鹿釋放后暢爽的回應(yīng)：“好！！”

在空蕩蕩的洗手間上空不斷回響......

......

平常的小鹿同學(xué)記憶力值得仰賴。

醉酒的小鹿同學(xué)記憶力......好得發(fā)指！

即使下錯了電梯，哼著小曲閉著眼睛順著肌肉直覺，在黑暗幽深的停車場七拐八繞，路鹿不費吹灰之力就鎖定了沙九言的座駕。

大長腿一跨坐進車里，涼爽的空調(diào)風(fēng)對著吹，路鹿逸出一聲舒適的喟嘆。

然而由于沙九言大開著兩邊車窗，外面的熱空氣爭先恐后灌進來。

熱脹冷縮之下，嘆息的尾氣無縫銜接著一聲華麗而隆重的酒嗝。

“嗝——”

一旁的沙九言以迅雷之勢將出發(fā)前路鹿拎過來的藥袋清空，略顯粗魯?shù)貞坏剿爝叀?

速度之快，再度無縫銜接上華麗而隆重的酒嗝那打著顫的尾音……

路鹿順了順胸口，看一眼大咧著口滿懷譏諷的藥袋，又看一眼神情肅穆嚴陣以待的沙經(jīng)理......

“剛才在洗手間里，我還想，沙經(jīng)理對我好溫柔呢，一直勸我吐出來會舒服一點。原來搞了半天，你是怕我吐在你的車里......”路鹿氣咻咻地控訴，兩腮一鼓一鼓的，像只被人揪在手心的小河豚。

她以為的關(guān)心不過是鏡花水月，是空中樓閣，是一拈即滅的幻象，是一觸即破的泡影......路鹿扶住額頭，她大概真的是醉了，甚至醉得還挺詩情畫意？

對比自己的醉酒體驗，沙九言不得不承認路鹿這副表現(xiàn)根本不像是喝高了，舌頭靈活，思路清晰，比清醒的時候更難應(yīng)付。

但被識破了她也不顯慌亂，理理發(fā)鬢坦率道：“你應(yīng)該看出來了，我有潔癖。所以待會兒路上你如果忍不了，就吐在袋子里吧。”

沉寂了片刻，路鹿將雙手枕在腦后，無端端惆悵起來......

恰恰是因為對方給的適度，才凸顯她求的過量。作為上司，其實沙經(jīng)理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她帶她出席酒會，卻沒有提出任何要求。

她是個有野心、有謀略的人，來之前她就準備好了abc三套計劃，但自己究竟在不在她的計劃內(nèi)？

事實上無論在不在，她都不該任由一枚捉摸不定的小棋子在劃定得方方正正的棋格上四處亂竄。她是成竹在胸還是對事態(tài)發(fā)展壓根沒所謂呢？

想得越多，想得越深，沙九言對她來說就越是一個無法割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