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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頭不寬綽的住戶拿到了拆遷房一般選擇自己住，置了好幾處房產(chǎn)的住戶可能就會選擇轉(zhuǎn)手，因為拆遷房的房價根據(jù)質(zhì)量不同，漲的也有，跌的也有，捂著不一定會帶來收益，索性解了套去做其他投資豈不更好？

“呵呵~不用客氣?！甭犉饋砩尘叛缘碾娫捰型趲拙渲畠?nèi)結(jié)束，“一點小經(jīng)驗而已，不必破費?！?

“好，下次喝一杯吧，再見?！?

沙九言倒是沒覺得有什么，路鹿反而替她疲憊地喘了一口粗氣。

說起來沙經(jīng)理真的是她見過的人中最有耐心的，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客戶，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讓她煩躁氣悶。這幾天她也發(fā)現(xiàn)了，沙經(jīng)理對下屬不可謂不高要求，但比起發(fā)飆掀桌，她更常采取的是高深莫測的凝視。

直到把人盯毛了，在心里怒叱一句：陰陽怪氣的女人！

然后垂下高貴的頭顱，保證一定克服自身不足，填上指標(biāo)缺口，如此云云。

“今天多謝你了，”沙九言扶著路鹿的肩膀從車上下來，“抱歉，不顧行車安全接了電話?！?

“沙經(jīng)理，很忙，可以理解?！惫诿崽没实脑捳f到一半，路鹿還是忍不住皺起眉毛提醒道，“但下、下次，最好不要?！?

“其實剛才那個電話可接可不接，可馬上接可推延接。是一個老主顧向我咨詢在上海落戶的事，他的遠(yuǎn)房侄子目前有這個需求?！鄙尘叛圆恢鲇诤喂手鲃酉蛩忉?，讓路鹿受寵若驚。

“唔，之前有聽過，沙經(jīng)理，是四川人。”

“嗯，念大學(xué)之前我在南充生活，來上海念大學(xué)，也在上海落了戶。你知道我為什么跟你說我客戶的事么？”

路鹿搖了搖頭。

“其實我大可等到回了家躺在沙發(fā)上定定心心回?fù)苓@通電話。只是我雖然舒服了，在客戶心理的作用卻大打折扣了?！饔谩@個詞有些涼薄呢，可惜生意場上即使有真情，也是從互相的利益滿足出發(fā)的。大部分拎得清的人都知道也遵循這個道理，別人幫了你的忙，你就得隨時準(zhǔn)備著回報?！?

沙經(jīng)理很少這樣長篇大論，可能是想言傳身教吧，路鹿猜想。

然而，壞學(xué)生卻只心不在焉地注意著沙老師疲憊的肢體動作。她又有意無意地把手肘支靠在摩托車的后備箱上，像一只飛倦了棲在顫巍巍的枝頭上小憩的候鳥。

那么，是這份朝夕難停的銷售工作讓她受累了，抑或是她這個不成才的下屬呢......

路鹿從不認(rèn)為自己能夠成為一個獨當(dāng)一面的銷售?；蛟S江也不這么認(rèn)為，她把自己丟進(jìn)市場部這個最需和人打交道的部門不過是為了鍛煉她的口才吧？

路鹿藏在頭盔下的小嘴噘了又噘，結(jié)巴這種事情小時候沒好好糾正過來，到了這個年紀(jì)都定了型哪還有什么指望嘛！

沉靜了小會兒。

幾片樹葉應(yīng)景地墜跌，滑過沙九言的視線。

她忽然道：“騎摩托的人在我的描摹中應(yīng)該是向往自由的。而這份工作看起來自由，實際上卻最不自由，并不適合你?！?

路鹿訝異地皺了皺鼻子，諸如不努力、口吃之類的才是更常見的否決她的理由吧。

“不必介懷，我的看法不重要。很晚了，天氣也不好，早些回去吧?！鄙尘叛砸贿吔庵X袋上的頭盔，一邊自嘲似的輕笑，“我又有什么資格指摘別人的事業(yè)和人生呢？‘自我’和‘討好’，其實這兩種屬性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赡芫拖袂锴У膬蓚€制高點吧，在兩頭來回蕩著，最怕有一天會隨著繩索的斷裂，無可遏制地飛向一個極端?！?

這話說得有些深。

沙九言是個矛盾的女人。外表上如烈日一般張揚明媚，然而如繁星般裝點精神世界的卻是她諱莫如深的心事。

解搭扣的過程并不順利，就在沙九言打算歇一口氣從頭再來時，驀然發(fā)現(xiàn)對方正透過車盔上的透明防霧鏡，灼灼凝視她。

她聽到她沉穩(wěn)地開口，盡管句子還是帶著個人色彩的支離破碎——

“繩子斷了，別害怕。在你身后，推秋千的人，一定，會在你，失控前，死死，抱住你?！?

沙九言張了張嘴，她想問：“你怎知我不是一個人孤獨地蕩著秋千呢？”

可落到了嘴邊卻變成：“繩子沒有斷，就是卡住了。你能把我打開這個難搞的搭扣嗎？”

一個人滑稽地孤軍奮戰(zhàn)了幾分鐘，不過這樣的小事求助別人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

路鹿先把自己腦袋上的鋼盔摘下來，扶了扶眼鏡，找到對方?jīng)]有掰松反而扣得更緊的部分，有的放矢地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