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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月咧開大大的笑容,眸子里泛起的金色光芒好像陽光一樣四散開來。尤娜走進屋子扯了件衣服披上,又為了以防萬一帶上了一些必要的鑲嵌工具,對障月說,“走吧,需要去乘金翅鳥嗎?”
“啊,不用的。”障月說,“尤娜小姐,你討厭魔法嗎?”
“那到不會。”尤娜正在好奇為什么障月會問這句話,就只見少年揮舞手中的短杖,周遭的景物遂被迷霧覆蓋了起來,月色在那一刻消逝,仿佛進入了雪山山頂的無人之境。但還不等尤娜驚慌,四周的大霧又猛然散去,空氣一下子變得輕盈。
尤娜與障月站在一面巨大的湖泊面前。
湖水如鏡,平穩得波瀾不現。那天夜里恰逢滿月,巨大的月靜靜地掛在湖面上,散發出如同障月眼睛一般淡金色的光芒,映在湖中,就仿佛另一側還有另一尊蘇摩的月宮。岸邊盛開著美麗的曼陀羅花,卻是一味的白色與紅色。抬起頭來,象牙白色的善見城就浮在不遠的半空中,然而水中的倒影里卻隱約呈現著一座黑色的王城,對善見城相對,結構相仿,但顏色、感覺都十分不一樣。
障月向前走了幾步,伸出短杖對著湖面揮了一揮,清澈的湖水中隱約出現了臺階,緊接著,湖水向兩側分開,道路就在面前,閃耀著淡淡的金光。障月對著吃驚的尤娜微微地躬了一下身,“尤娜小姐,歡迎來到六天之里,修羅王城。”
修羅族是一個相對孤僻的種族。擁有著強大的法力和天然的屏障鏡湖,他們甚少與外族往來。尤娜長這么大,活著的阿修羅沒見過幾個,最后一次目睹修羅族還是在帝祭。所以之前看到障月時,尤娜一直都沒有意識到他是修羅族。
障月催促著她隨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道路。他們似乎走進了湖水里,然而那湖水卻只像是一面鏡子,薄薄的沒有厚度,也沒有水涌過來。不知不覺間,天地翻轉,尤娜只是繼續向前,回過神來的時候,湖水的另一側出現的已經白色善見城的倒影。而她再次揚起頭來,頭頂上漂浮著的是黑色大理石制成的城池。月光灑落在上面,給它帶來了幾分與善見城全然不同的,寂寥與肅穆的氣質。
“雖然善見城與修羅王城的交通日益便捷,但在表里世界切換之時,還是不能使用魔法。”障月似乎有些不滿,待二人走到另一側的岸邊,他又揮了揮短杖,眨眼間,尤娜已經站在了巨大修羅王城的門口。
“三千年前善見城反歧視法通過,勿論種族,均禁止使用法術入城,所以還得搭乘金翅鳥。這種事情在我們阿修羅族的人看來,就好象笑話一樣。”障月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嘲諷。
尤娜心想,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剛認識障月的時候,他顯得拘束而靦腆,到了修羅王城,他似乎漸漸變得張狂起來,言語間里帶著譏誚,而表情也似乎變得有幾分不羈。
不過即便尤娜也如此感覺,修羅王城與善見城的建筑結構如出一轍,但風格感覺全然不同。這座城池帶著某種特殊的魔性——或許是因為阿修羅族人是六天最強的法師,而法師本身身上就帶著某種與眾不同的氣質與魔力。
想到這里,尤娜腦海里浮現了在光暗兩界曾經見過的強大法師——戴著黃金面具的修羅族。
黃金面具象征了修羅族里最高階的貴族甚至阿修羅王。尤娜不了解他們,但她懼怕他們。她不明白為什么這樣一個強大種族的統治者,會出現在光暗兩界、會和摩睺羅伽糾纏不清、會出手輕描淡寫地將三名夜叉戰士抹殺。她本能地感覺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而這位神秘的修羅族人在一直保護著這個秘密。這件事情已將她置于危險的境地。
那一刻,尤娜發自內心地恐懼了起來,就連背脊也僵硬住了。
“障月,你的主人是誰?”
此刻障月剛剛與城門口的衛兵打過招呼,帶著尤娜就往里走,聽聞她這么問,他回過頭來,大大的眼睛看了尤娜一會兒,然后又莫名地笑了。他笑了一會兒,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尤娜不由停了腳步,“你笑什么。你若不說,我便回去了。”
說到這里,障月才收斂了笑,“我笑,是因為之前,主人說你也許會問這個問題。我當時還想,六天之下,所有的工匠都巴不得給我們阿修羅族做武器增幅,怎么還會有人對委托人挑三揀四。”
尤娜怔。
障月繼續說了下去,“不過也是,尤娜小姐,你之前一直住在雪山,恐怕不太了解我們。我們阿修羅族不喜歡和外族來往,我們依靠魔法,所以手工鑲嵌的工作早就不在做了,也因此沒有必要依賴外族人。”
“連我住在雪山……你都知道。”
障月又是笑了笑,沒有解釋,俊美的臉龐上卻帶著一絲輕蔑。
障月的表現越來越尖銳,這讓尤娜心中不安,于是又說到,“你的主人,到底是誰?”
“啊對,”障月如夢初醒一般,“現在不要說什么‘不告訴你就回去’這樣的話,沒有我,你根本無法離開修羅王城,更勿論回到鏡湖另一側。”障月頓了頓,看看尤娜鐵青的臉色,又好似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多慮,主人說了,不用擔心他的身份,他不會傷害你。”
說到這里,障月揮了揮手中的短杖,薄霧再起,等四周的景象再度清晰時,尤娜站在一座黑色的小房子面前。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濃密的森林邊緣,而另一側則是修羅王城的邊緣,從浮空的巨大巖石旁可以看到下面的鏡湖,甚至鏡湖另一側善見城的倒影。
尤娜稍微松了口氣,這里無論怎么看,都不是修羅王宮,因此障月的主人不會是阿修羅王。雖然障月令人感到不安,但若不是那個曾經威脅過她性命的人,就當這是一項令人不爽的工作,咬咬牙做完了就是了。
障月站在門口行了個禮,“主人,我將尤娜小姐帶過來了。”
小房子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卻沒有看到人出來。
尤娜的神經緊繃著。
如果對方戴著金面具,她就從旁邊修羅王城的邊界一躍跳到鏡湖里去。因為有結界,從修羅王城到善見城的通道只有幾個。她跳下去就是擅闖,會被天神族的士兵發現然后拘留,甚至在掉落過程中受重傷——但這與化成灰燼比起來,都不算什么。但……若知道是這樣危險,當時一口咬住不來就好了。
短短的幾秒鐘,尤娜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思緒。
懊悔和緊張交織著,尤娜的雙手在身側握緊了拳頭,視線也不住地向邊緣懸空的地界看過去。
障月在旁邊又是撲哧一聲笑了,“你在想什么呀,又不會有人吃了你……”
障月諷刺的話說了一半,他的聲音就嘎然而止。房間里慢慢地走出了他的主人,一名年輕的修羅法師。障月收斂了臉上輕佻的表情,對他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去。
月光從頭頂傾斜而下,順著他的頭發落在他的面容上。他有著修羅族獨有的金色眼眸,尖尖長長的耳朵,挺直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這是一張極度帶有魅惑力、而且與夜晚非常契合的面容。他穿著修羅族法師喜愛的白色長衣,系著金色的腰帶,但并沒有戴面具——因此尤娜無法判斷他的身份。她只知道,阿修羅王和修羅十二眾極端討厭外族人,當他們出現在外族人面前時,都會帶著面具。而障月也好,眼前的人也好,卻都以真實的面孔與她相見。想到這里,她稍微放松了一點心情。
對方看著尤娜,然后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他的微笑很美,卻處于正直與邪魅之間。那一瞬,尤娜有些失神。應該說,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從他的微笑傳達過來,宛若利劍一樣刺入胸口,但在那劇烈的疼痛之后,心頭卻空蕩蕩的,就好象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將所有的情緒都吸收殆盡。
尤娜空洞地看著他。
他與她對視了一會兒,然后對她微微頷首,“麻煩你特意過來了一趟,尤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