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晚,欲雪。
紅泥小火爐上冒著縷縷白煙。陣陣凄厲的北風被擋在屋外,屋內卻是暖意融融。
燕翅木的茶幾上擺著一件茶壺,幾個精巧的茶碗。
茶壺是暗紫色的,形狀古樸,提手上雕著一條常青藤,與壺蓋上刻的松下童子圖遙相呼應。壺身上刻著一行字。
“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華。”
三個人正坐在茶幾邊,一僧兩俗,正等著品茶。水已煮沸。
水是好水,茶是好茶。
“水開了!”
坐在左手邊的中年男子起身將水壺拎起,揭開紫砂壺的壺蓋,一股熱氣騰騰的沸水注入壺中。激得壺底的茶葉紛紛浮了起來,溢出陣陣淡雅的茶香。“喀!“壺蓋又被合上,將縷縷帶著清香的白煙悶在壺里,仿佛生怕這淡淡的清香溜走了似的。
中年男子緩緩將紫砂壺提起,輕輕搖了搖。手一傾,一汪透明的,色艷金黃如琥珀的,泛著清香與熱氣的茶便被倒了出來。
熱茶澆在冰冷的茶碗上,裊裊升起白煙。氤氳的煙霧中,茶香更是醉人。
“芝龍兄,原只道你天資聰穎,精通番話。不曾想你的茶藝竟也如此高妙。”龍吟風淡淡的笑著道。
中年漢子一怔,手下卻未閑著。壺身微傾,將頭道茶盡皆濾去,展顏笑道:“見笑,見笑。八閩之地,人皆好茶。家父在世時,也曾教過我幾手。只為三五好友相聚,添些雅趣。雕蟲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誒!不就是吃碗茶么?哪來這許多窮講究!待灑家先喝,省得這茶涼了!”話音未落,了空和尚端起茶來便要喝。
“大師!喝不得!”龍吟風忙一把將他手腕按住。
“為啥喝不得?莫非這茶有毒?”了空一愣,道。
鄭芝龍臉色一變,尷尬笑道:“大師說笑了,就算借我鄭芝龍幾個膽子,也不敢在大師的茶里下毒呀!”
龍吟風亦笑道:“大師多慮了!這是頭道茶,拿來洗茶具的。這第二道么,才是拿來飲的。”
“哦!”了空和尚撓了撓油光锃亮的腦門,小聲道:“幸虧龍大俠提醒,灑家差點喝了洗碗水。”一抬手,將頭道茶潑去,扭頭問道:“是這意思么?”
龍吟風忍住笑,輕輕點了點頭。鄭芝龍提起水壺,又續了一次水。這第二道的茶香,卻更顯濃郁。
龍吟風端起茶,聞了聞,笑著道:“這茶恐怕不是本地的吧?”
鄭芝龍放下水壺,贊道:“龍少俠好眼力!這是愚兄從泉州帶回來的凍頂烏龍。不是好茶,也不敢拿出來招待二位。”鄭芝龍臉上堆著笑,又為二人續了一杯。
“鄭員外果然是好朋友!知道灑家這幾日大魚大肉吃得膩了,便拿出這等好茶來招待俺。嘖!嘖!~~”了空一口將琥珀色的茶吞下,便似干了一碗好酒一般。連叫了兩聲:“爽!”將茶碗在茶幾上重重一頓,道:“這鳥茶碗,太小!咱換大碗喝吧!”
龍吟風偷偷扯了扯了空衣袖,輕聲道:“莫小看了這茶,喝多了也醉人的。”
鄭芝龍無法,只得拍拍手,向屋外喚道:“來人!換大碗來。”
須臾,一個年輕的丫鬟捧著一口青花瓷的海碗走了進來。
“妙!妙!灑家天生爽利人,非得這大碗才吃的痛快!”了空一把將海碗奪過,也不待鄭芝龍斟茶。提起面前的紫砂壺就滿滿來了一碗。龍吟風一旁勸道:“莫急,莫急,這茶喝急了不好~~”
“誒!”了空將衣袖一甩,道:“灑家喝十幾碗酒都未曾醉過。這小小的一碗茶,還能將灑家灌醉?笑話,笑話!”
說罷,一仰脖,咕嘟嘟全吞了下去。“啪!”的一聲,將海碗擱在茶幾上,環顧二人一眼,朗聲笑道:“咋樣?灑家沒醉吧?”
話音未落,只覺腸胃里一陣翻騰,如翻江倒海一般。脖子通紅,心跳加快,猶如一匹快馬,在里面“嘀嗒,嘀嗒”快跑。
“糟了!”了空只覺得頭也開始犯暈,暗道:“這見鬼的茶怎生如此厲害?灑家大話說在前面,這下豈不是要灑家出丑?”
鄭芝龍見狀,心中已猜出**分。笑道:“這功夫茶雖能提神醒腦,祛膩消食。但喝多了,腸胃也受不了。大師方才喝急了,如今頭已有點暈,是么?”
了空硬撐著擺擺手,道:“沒暈,沒暈!灑家只是喝多了,有點尿急。茅廁在哪?”
鄭芝龍笑著向屋外一指,道:“出門,向左拐~”
話未說完,了空已一陣風似的跑出去。剛行出三步,便聽得“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焚琴煮鶴,大煞風景。”鄭芝龍搖搖頭,低聲道。
“呵呵,大師是個直爽人。不曉得這功夫茶的厲害,芝龍兄休要見怪。”龍吟風笑道。
“豈敢,豈敢!”鄭芝龍將水壺提起,又續了一遍,道:“只是怕掃了龍少俠喝茶的雅興。”
龍吟風端起茶碗,咪了一口,岔開話題道:“芝龍兄并非本地人吧?為何要將貴府遷至這深山老林中來呢?”
“唉!”鄭芝龍長嘆一聲,道:“還不是因為倭寇!愚兄原本在泉州有一套大宅子,只是那地方離海太近,頻頻受倭寇襲擾。我又常年不在家,將妻兒老小擱在那里又不放心。只得將家眷安置在此處,求個安心。”
“哦!此處就不受倭寇襲擾么?”龍吟風奇道。
“龍大俠,你有所不知。別的地方灑家不曉得,此地倭寇卻是萬萬不敢來犯的。”二人不用回頭,聽聲音已知是了空和尚進來了。
一聞此語,龍吟風心中更是奇怪,道:“還有此事?大師不妨說說~”
“哈哈!”了空和尚挺起了胸膛,全忘了方才醉茶的窘態。臉上也更有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