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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一月正是冷的時候，城市里的鋼鐵森林并沒有阻止的了西伯利亞的寒流，這個冬天，風出奇的大，刮的人臉上生疼，但哪怕這樣的天氣，空中還時不時灰蒙蒙的，看了讓人生厭。

又是個破天氣，碼農葉桂出了地鐵站，抬頭看了看，心里抱怨。

每天早早起床，然后飯都來不及吃，就坐著地鐵往公司趕來，自從開始上班就沒睡過一個懶覺。

北漂…苦啊。

比北漂更苦的是北漂的碼農，也就是這個生物界稱為程猿、IT界稱為IT民工、爸爸媽媽輩中知道你是碼農就讓你幫忙連wifi、親戚朋友讓你裝系統，工資比其他行業入門時略高，但天天從早到晚加班，整天對著電腦沒有女朋友，拿生命掙的錢血汗錢完全沒功夫去花，只能存著老了以后拿去治病的苦逼職業。

這不，葉桂已經連續各種節假日不能放全，兩年沒回過家了。

唉，早知道現在這樣，當初讀個什么研究生，還不如去回家做一個安靜的貼膜boy呢，工作輕松，不用面對輻射，自配小面包車，逢年過個節啥的，還能在叔叔阿姨小伙伴面前露一手貼膜絕活博得眾手癌崇拜的眼神。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他么居然有專屬登場歌曲！

憑什么！我都沒有！

每日一次的關于人生、夢想吐槽大會結束，葉桂耷拉著眼睛，提著從門口買的早餐，黑著臉走進了大廈。

正好電梯來了，葉桂看看表，還有五分鐘打卡，公司可在23樓，要了他的命這一會也爬不完。

現在不擠，更待何時！

“不好意思，麻煩讓讓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葉桂一個十米沖刺，飛快地來到電梯前，然后以各種左騰右挪的古怪姿勢往電梯里擠。

只見他左腳抬起，先避過一只黑絲大長腿，再避過一只穿著黑皮鞋的大豬蹄，向電梯內勇敢前進著，終于在大豬蹄后面找到個地方，腳尖成功落地。

這次飛行，葉桂給自己打滿分。

然后右腳開始起飛。

報告，兩點方向有敵軍出現，建議規避。

報告，正前方發生未知空間裂變，建議不要靠近。

呵，前面那么小點地方，擠了七八個人，可不要空間爆炸了么。

報告。。

報告。。

葉桂看了又看，始終沒找到在哪落腳，電梯里的人看著葉桂半身在里面，半身在外面，堵著電梯門，露出不滿的神態。

葉桂感到周圍的溫度變低，大家冷眼看著他，有點尷尬，心想要么爬上去算了，可爬上去會消耗多少ATP暫且不說，葉桂主要是不知道自己爬上去還能不能有機會下來。

哧。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上。

不管了，硬擠！

葉桂看了個空隙最大地方，閉眼向里踩去。

“嘶～！”

一個熟悉的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

葉桂睜開眼睛，腳下踩的正是另一只穿著黑色公務皮鞋的豬蹄。

緩緩抬頭，一個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地中海出現在葉桂眼前，這胖子正是葉桂的領導——孫志公。

這下糟了，這是真正的進門不幸啊，葉桂嘴角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搖了搖手中的早餐。

“孫部長，真巧啊，您吃了嗎？”

……

“最近啊，臨近年關，公司人心浮動，我看各位心里都毛毛草草的，我們作為公司的運維部門，就是哪有困難去哪，誰有問題幫誰，軟件的問題會因為要過年就不出現嗎，你說是不是，葉桂。”

孫胖子一大早就沉著臉讓秘書孫成把大家組織起來，開收心大會。別人家的收心大會都是放完假開，他倒好，放假之前開。

不就早上踩你一腳么，至于這么明顯報復嘛，你個死胖子腳跟豬蹄一樣，我一腳踩上去你就當按摩了好嘛。

葉桂心里暗罵孫子，表面點頭應是，表示領導說的對的。

胖子宣示了一下他在運維部的權威，心里稍微舒服，接著說：“你們現在的這些年輕人，還是缺鍛煉，最近產品部的那幫，也是問題不斷，連續幾個項目出現了差錯。今天早上，深圳那邊有個公司來了幾個人，說在咱們部上次維護的軟件又出了問題，造成了巨大損失，這會正鬧呢。”

頓了頓，胖子慢騰騰的喝了口茶：“不過還好，事還沒鬧大，產品部的部長把那邊的人先勸住了，現在公司決定一面穩重他們，一面抓緊維護。不過嘛，這次維護只在公司可能完成不了，還得有人去現場…”

胖子說到這，語速放慢，緩緩掃視會場，目光所看向的地方，紛紛低下頭，像一群被斗敗的雞。

孫胖子說的這個軟件葉桂知道，已經維護過好幾次了，其中有兩次還是葉桂經手，當時就是跑到深圳一待好幾天，從專業角度看，這個軟件明顯在寫的時候就存在很多bug，所以這并不是這會隨便再派去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公司擺明了是隨便找個炮灰用來安撫對方，這沒幾天過年了誰愿意跑那么當個傻子著。

這種事有多遠躲多遠，葉桂暗嘆早上剛得罪完孫胖子這會可別遭殃，默默的向后退兩步，準備混入群眾中間。

“葉桂，就你吧！你的技術我放心，這個項目你也熟悉。”

胖子看見葉桂，大手一指，當場拍板決定就是你了年輕人！

“啊…部長，我最近手頭幾個活都挺緊張的，那邊也一直催著，我可能得到過年前才做的完。”葉桂急忙解釋，能不能過個好年，就看這時候丟鍋的功力了。

“哦，這樣啊，老李你叫人把他的活接一下。”

“好!”

“……”

你個李忠源，賣我賣的這么毫不猶豫，以后我再給你一根煙，我就跟你姓。

“部長，這個，我已經兩年過年沒放全假了，你看看這回是不是換個人？”

俺老孫就等你說這句話呢。

孫志公茶杯往桌上一放，一臉為公司死而后已的表情：“小葉啊，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運維部這幾年，大家誰過年放全假了啊，你看看我，哪年不是大年初三初四就來公司了。”

小樣，跟我斗你還太年輕，你知道我的皮鞋從哪訂的嘛，你以為踩了它你不用付出代價嘛，今天就讓你知道老孫的皮鞋踩不得。

“孫部長，我…”

“好了，別說了，葉桂就你去吧，你們現在要安心工作，別總想著偷懶！”

“……”

葉桂所在的軟件公司是京城一家規模中等的軟件定制公司，從業務部談需求拉客戶，到產品部制作軟件，再到運維部負責軟件維護是一條龍服務。這其中業務部的性質類似于銷售，產品部的人是完全的技術人員，而運維部的工作最為復雜，一面要負責和客戶打交道，一面要有技術實力，可以說最是麻煩。

可葉桂還是選擇了這家公司，他小時候學習并不用功，高考的時候勉勉強強走了個二本，然后在學校里愛上了音樂，自此一發不可收拾的玩起了樂隊，但樂隊畢竟不是一個穩定的行當，知道那家學校畢業生的就業質量令人堪憂的葉父葉母對葉桂說考個好學校的研究生，這樣以后他們也好放心的時候，葉桂沉默了，他看著家里雙鬢花白的父親、常年累積勞累的母親有些失望卻又不向想讓葉桂看出的眼神時，葉桂的心里突然有些痛，然后他一夜長大了，開始以這一生之前二十多年都從未有過的認真去努力的學習，最后功夫不負有心人，葉桂成功考取了北京的名校。

碩士畢業時，葉桂沒有選擇bat，他想早日減輕父母的負擔，也想早一天不再讓他們為自己的前途操心，所以選擇了這家軟件公司，因為這家軟件公司所提供的崗位工作性質復雜，來的高端人才也少，所以給的工資很高，另一方面當年姓孫的這個胖子招人的時候也表現出了對葉桂的欣賞，并且親口承諾要培養葉桂，一年組長，兩年領隊負責項目，三年副部。

當年這胖子說是天花亂墜，年少無知的葉桂覺的這家公司比較正規，領導又信任，而且錢給的比bat高個三分之一，一沖動就簽了，當時他想大不了再辭唄，反正在這條街上拿著文憑出門右拐就能找到工作。

一年以后葉桂的確成了組長，但誰知道，隨著之后幾次孫胖子找葉桂暗示要錢被拒絕后，就開始和葉桂不對付，于是轉眼三年過去了，葉桂還是個組長。葉桂也去找過孫胖子詢問他提升的問題，但孫胖子都以公司職位比較滿為由勸回了葉桂，后來葉桂也想過辭職，但當年在升成組長的時候，公司換了合同，一簽就是個五年契約，如果要違約，那葉桂得把手頭那十來萬全部砸進去才能賠款，這就相當于葉桂這幾年就算白干了，這他來說代價太大，于是他這些年一直忍著。

但忍耐得有個限度不是，這都兩年沒回過家了，這次說啥也得回，連續兩年過年不能和家人團聚的日子不好受。

眾人散去，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忙著事情，葉桂躊躇了一會，決定去部長辦公室再做嘗試。

推開門，煙霧繚繞，產品部的黃部長也在，和孫胖子一起抽煙說著話，葉桂進來的時候看見兩人的臉上的表情有點凝重。

“小葉啊，又來找你們孫部長匯報工作啊。”黃部長看葉桂表情立馬一變，特別熱情地向葉桂打著招呼。

葉桂覺得奇怪，但并沒有多想什么，笑了笑和黃部長應付了幾句，然后進入正題。

“部長，我這次真的沒法去。”葉桂這會索性滾刀肉，開門見山。

說完往孫部長面前一站，沉默的看著他，那意思就是老子就是不當比卡丘，要去你去。

“小葉啊，正說你呢，嗯，這個，你去留的問題明天再談，今晚我和黃部長要陪深圳那邊公司的人吃飯，你來作陪。”孫志公出奇的好說話。

奇了怪了，這和想象的不一樣啊，這孫子今天發善心了？算了，不管了，不否定就是有的商量。

“好的，孫部長，晚上我肯定準時參加。”

孫志公聽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哈哈，那邊已經說好了，咱們今天下班一起走。”

……

忙碌的一個白天過去，鼎盛飯店，金壁輝煌的包廂里，孫志公、他的侄子兼他的秘書孫成，產品部的黃部長，深圳公司的幾人還有葉桂把包廂一張大圓桌坐滿，眾人在飯桌上觥籌交錯。葉桂沒想到孫志公和深圳來的那幾個人居然還是老相識，兩撥人在他的引領下，沒有一點生疏的感覺，大家喝的酣暢淋漓。

葉桂在飯桌上比較倒霉，一面是自己公司的比自己職位都高，敬的酒他都不能拒絕，另一面是公司的客戶就更不用說了，再加上孫志公今天又總讓葉桂主動敬酒，而秘書孫成又在一旁煽風點火，葉桂今天突破了過去幾年的紀錄，一頓飯喝了七八兩，暈頭轉向的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過了一會，孫部長看大家喝的差不多了，便提議去第二場KTV唱歌，黃部長欣然接受，深圳那幾人也客隨主便，于是一伙人浩浩蕩蕩的往出走。

飯店結賬的時候，傻了。秘書孫成居然沒有帶銀行卡，而身上的現金也不夠，孫部長破口大罵，過了一會罵完，轉頭看見迷迷瞪瞪的葉桂。

“小葉啊，要不你先付一下，明天讓孫成轉給你。”

葉桂暈暈乎乎的拿出銀行卡交給服務員，結果簽字的時候清醒了，他發現這一頓居然吃了兩萬。

這孫子，光看他點菜的時候刷刷刷的在pad上一頓亂點，居然這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