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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竟是他進不去后院,還沒見到江小樺。
杜墨樹回過頭來。“你若走了,留下這位唐先生獨身一人,我怕是有失待客之道。”
“關我何事?”陳魚顯然是不吃這一套。
杜墨樹垂眼笑了,語調輕輕,完全聽不出威脅的意味。
“怎么會不關你的事呢?我知道醫官一向是善解人意的。”
善解人意?別逗了,陳魚這個人跟善解人意八輩子也搭不上邊。
但陳魚出乎意料的竟然不再堅持了,咳了一聲后扭頭坐了回去。“來,我們接著喝茶。”
他端起茶杯與唐若竹一碰,一飲而盡,這杯茶給他喝出了烈酒的感覺。
杜墨樹扶著邵羽,跟白霧道了一聲:“跟我來。”
白霧點點頭。
將邵羽安排在一間空房里休息,杜墨樹關上門帶著白霧去看江小樺。
“后院是我私人起居之處,陋室羞于見人,山中來客不多,我也不喜邀人留宿,所以來者很少。”
白霧嗯了一聲,竟不知道要接什么話。
她不答,杜墨樹也不介意。
走了兩步,他又道:“醫官前來是求山中一味藥材,我事先應了他的。”
恰巧走到房門口,他伸手推開門,側身讓白霧先進去。
濃重的藥草味撲面而來,苦味里隱約帶著一絲甜。房里有一盞香爐,里面熏著安神香。裊裊的煙霧從腳邊溜出門去,朦朧間,屏風后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白霧抬腳走過去,繞過屏風看見江小樺。
他躺在床上合著雙目,呼吸勻稱,胸口起伏極為規律,面色雖有些蒼白但也有了生機。解蠱以后,塵弦的鼓包也不見了。雖然瘦削的臉上還是沒什么肉,但她說過的話,也終于都兌現了。
白霧忍不住輕聲叫他。“十三?”
她以為聲音太輕江小樺聽不見,也不會回答。誰知他閉著眼嗯了一聲,但白霧等了一會兒江小樺也沒醒來。
原來他只是下意識的回應,就算睡著,只要聽到白霧叫他,他就會答一聲。
第29章
白霧摸了摸江小樺的臉,幫他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處。
她生的白,整個人像泛著光,但她身居高位又是清冷不易親近的。她理應是脊背挺直目不含塵的神主,從沒誰見過她也會對人目露關切,為誰拉過被子掖過被角。
杜墨樹就這樣愣住了。
他以為在他飛升那日,把他從地上托起來的那道光就是白霧會做的唯一關心人的舉動。他為此感動,深陷其中,以為自己在她眼里與眾不同。
直到現在他都不懂,是他錯了,還是她變了。
“他什么時候會醒?”
白霧問他,杜墨樹才回過神來。
“夜里,或者明早。”他看著白霧的眼神仍舊是文雅帶笑的,他分明有些不易讓人察覺的轉變,但他垂下眼瞼遮住情緒。
白霧看了他一瞬,也別開眼。
杜墨樹握手的動作忽然很用力,像是要將兩只手扭斷撕開。這種下意識的動作,往往反映一個人內心正在極度糾結一個問題。
可他糾結什么呢?在進來之前他還好好的。
白霧轉頭看了看床上的江小樺,心里有了一個念頭。她轉頭看著杜墨樹:“勞煩了,解蠱定然花費你不少精力。”
杜墨樹交握的雙手漸漸放松。
“不礙事,于我來說是舉手之勞。對這孩子來講,過程難免痛苦些,但他忍始終沒出聲,是個善于忍耐的性子。”
白霧忍住想去拉江小樺的手,心中一顫。
她不應該一聲不吭的就把他交給杜墨樹,她應該在他去解蠱之前鼓勵他,安慰他一下。
她不自覺的一聲嘆息。
杜墨樹小心翼翼的問她:“神主,怎么了?”
白霧搖搖頭。
“我們出去說話。”
有些事情逃避不是辦法,任何情緒都經不住郁結與發酵。絲雨如油,滴水成河,與其讓它不得已而爆發,不如提早疏解。
可是當杜墨樹隨她出來,站在她身后,用平靜帶著一絲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時,白霧又不知此事該如何說起。
院子里用籬笆圍了很大一塊空地,雜亂無章的種著藥草。有的開花,有的剛萌芽,有的綠葉展展沙沙作響。
“這些年過的好嗎?”話一出口,她又覺得這真是個極差的開頭。
杜墨樹垂眼一笑。“心之安處,哪里都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