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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主小時候學基本功留下的記憶已經寥寥無幾,雙彩縣的張愛英老師也沒有再從頭講授,只是監督大家訓練,她也只能遵循身體的記憶練習。現在孟老師要從頭教授毯子功,她想聽一聽。
而且她知道了一件事,孟良吉老師是兼具芭蕾、古典舞和民族民間舞的全能型舞者,過年那段時間,他又去五七干校進修了一段時間,沈嬌寧有點期待他這樣中西兼修的舞者會如何講授最最基本的毯子功。
最開始是讓她們練習軟度,從正腿、斜腿、旁腿等開始練習,后來慢慢開始教翻身、飛腳、掃堂、旋子,進度并不算快,大家都能跟上。
這天,孟良吉照常來指點她們幾個新兵毯子功,講到一個動作時,忽然說:“你們別看這些動作很基礎,但宋思媛先生自創的芭蕾舞動作里面有一個很多舞者拿不下來的動作,它的基本技巧其實就是從戲曲動作借鑒過來的。”
孟良吉示范了一下,還把動作拆解開來給她們看:“拆開來不就是這些基本功嗎?”
沈嬌寧看得眼睛都瞪大了,這就是那個后世已經失傳、他們無論如何無法復原的動作啊!
原來這里不是傳統芭蕾技術,是和戲曲融合貫通而成的!
沈嬌寧總算是明白了,后世芭蕾舞者對古典舞有了解的不算少,可是實在沒幾個舞者再去研究戲曲動作,加上戲曲其實也在這十年中失傳了不少東西,導致了這些動作的遺失。
太可惜了。
這些動作在當下,竟然是一個舞蹈教員在講毯子功時就能講到的,她本來還以為要找機會去拜訪宋思媛先生本人才能知道其中奧妙。
孟良吉道:“團里提倡一專多能,是因為學習這些對提高你們的藝術素養有助益,越是頂尖的舞者,越是拼藝術素養。”他說到這里看了沈嬌寧一眼,顯然是說給她聽的。
沈嬌寧心虛地點了點頭,原來自創芭蕾動作的前輩們不僅僅了解芭蕾,還對其他舞種乃至傳統戲曲有這么深入的學習。
她感覺自己在藝術上的思維開闊了一些。
以前覺得固然有全能型舞者,但是她所有偏好點都長在了芭蕾上,也一直認為一個人專心一件事沒什么不好。現在猛然發覺,所有知識都會慢慢堆積成一座山,當她把一座山積累完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夠到芭蕾的頂峰了。
一專多能,“一專”是她要追求的頂峰,“多能”是構成山峰的沙石,部隊文工團提倡的原來是這個意思!
沈嬌寧會心一笑,這部隊她算是來對了。
……
新兵集訓結束之后,大家的時間安排寬松了一些,訓練之余偶爾也有休息的日子,加上結束舞蹈隊自己的訓練后,他們可以自由地去歌隊樂隊舞美隊等地方旁聽,提前感受在那里學習的氛圍,沈嬌寧和黃盼香幾個人不再像新兵訓練時那樣時時呆在一起。
沈嬌寧等到了難得的半天休息時間,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始學習樂器了,她準備趁今天出去買一把口琴,還想找顧之晏問問,關于她母親從前在團里的朋友。她在團里的時間越長,慢慢地對母親過去的事有了了解的想法。
她知道顧之晏在部隊有個辦公室,他告訴過她具體地點,但是不常在,也許會在訓練,也可能在外面執行任務。
沈嬌寧準備過去看看,碰碰運氣。
她走到顧之晏辦公室門口,正好碰到王連長從里面出來。
新兵集訓快結束的時候,她才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王連長,一般個頭,黑而強壯,最后她的優秀新兵證書還是王連長頒發的。
王連長看到她來這里,顯然很意外,但也沒說什么,把進門的位置讓給她。
顧之晏果然在,以為王連長去而復返,一抬頭看到少女巧笑盼兮的臉龐,呆了呆,嚴肅的神情柔和下來:“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說得我有多忙似的,你才是真正的大忙人吧。”沈嬌寧道,“現在找你,耽誤你工作嗎?”
“沒事,你說吧。”
“先謝謝你的草藥,臉早就好了,一直沒過來謝你,然后告訴你一件事。”她把雙手背在背后,眼神里有點小得意。
顧之晏忍著笑意:“什么?”
她神神秘秘地湊過去:“我拿到了優秀新兵的證書!”她說完才發現顧之晏表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你新兵集訓表現特別好,我都聽說了。今天能休息多久?”
“半天,你想干嘛。”
“我奶奶一直想請你去家里吃頓飯,有時間嗎?”
“可以,就是我還得買個口琴,路上順便買吧。”
顧之晏看了她一眼,只說:“你稍微等一下,我把這兩個文件處理完。”
“好。”
沈嬌寧在辦公室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沒有其他人再過來,整個空間里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細微沙沙聲。
她百無聊賴,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幾眼認真工作的男人。他一身軍裝,處理文件都是最標準的坐姿,目光專注。距離雙彩縣初見已經過去一年半,她到現在依然覺得顧之晏是她見過最英氣的男人。
他平時待人很溫和,但身上不經意流露出的鋒芒是從真正的戰火中磨練出來的,鋒利而沉穩。
顧之晏突然放下筆,抬頭道:“走吧。”
“這么快啊?”這才過去多久。
“先帶你回去吃飯,我回來再處理,來得及。”他站起來,走到沈嬌寧面前。
沈嬌寧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讓自己等:“沒關系,我等你,你先弄完吧,省得吃飯都不安心。”
顧之晏頓了頓,低聲道:“你那樣看著我……還是回來再弄吧。”
沈嬌寧耳朵有點燒起來,她以為自己是偷偷看,結果早就被人家發現了。虧她還覺得顧之晏看文件很認真:“你不專心!”
“嗯,我分心了。”他承認了,也難得地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摸了摸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想解開又忍住了,轉身道,“走吧。”
沈嬌寧跟他到車上,熟練地坐進副駕駛室。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和顧之晏知道互相的身份之后,就有種天然的熟悉感,其實接觸不算多,可相處的時候就像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
她說起和母親有關的事:“我覺得團里的政治部主任應該就是她的朋友之一吧?但是到現在還沒見過。按理來說,文工團領導應該都知道我了,如果他們真的是我母親的朋友,怎么一個也沒有來找我的?”
畢竟拿優秀新兵和《女兒》獲獎兩件事,動靜都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