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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緊跑過去,在旁監督的記分員看了他們的介紹信,很不情愿地讓顏嘉明跟他們到一邊說話。
不怪剛剛他們沒一眼認出顏嘉明,實在是因為沒想到,短短兩三天的時間,他就從一個被文工團所有女生們景仰的芭蕾老師,變成了一個佝僂著背、拿著鋤頭氣喘吁吁干活的農民。
顏嘉明一手扛著只剩半塊鐵片的鋤頭,一手扶著腰,額頭上全是汗。
葛光亮趕緊從他手里把鋤頭接過來,扶著他走:“老師,您是腰……腰不行了?”
賀平惠突然捂住嘴悶笑,葛光亮可真會說話。
顏嘉明被她一笑,有些赧然:“差不多吧。”
沈嬌寧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脊椎有舊傷,應該是一干重活就復發了。扶著脊椎不好干活,便只能扶著腰,聊勝于無。
“老師,你現在住哪里啊?能不能帶我們去你屋里說話?你今天的活兒我們走之前都幫你干完。”
沈嬌寧見他很猶豫的樣子,直接對葛光亮說:“你去跟記分員說一聲。”
等葛光亮溝通完回來,顏嘉明沒有了拒絕的理由,只能帶他們回屋。
所謂回屋,其實就是一個被廢棄的牛棚,棚頂幾近于無,一半地方都缺了稻草,躺下能直接看到天空;地上也鋪了稻草,大概這就是他這兩天的床和被褥了。
賀平惠見此,又哭了出來,沈嬌寧卻緊緊抿著嘴,忍住了,掏出之前沈首長寄給她的藥油:“現在你總得好好涂藥了吧?不然每天扶著腰干活啊?”
顏嘉明從藥油,看到沈嬌寧的臉,只覺得她是那么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顫著手接過來:“我收下了。你們早點回去,別荒廢了,每天照常練功,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新老師來的。”
賀平惠哭著說:“我們不要新老師,我們要你回去!”
“都聽話,看過了就快走吧。”
大家沒辦法,只能把各自帶的一些東西都給他:“老師你藏好,別被他們發現了。這個稻草晚上肯定很冷,我們回去再想辦法給你送點被子和厚衣服過來。”
“不用,都別折騰了,你們要是真有心,就好好跳舞吧。”
葛光亮不舍地走上前,抱了抱顏嘉明,卻聽到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趕緊松手:“老師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他一摸,這才發現不對:“怎么這么燙啊?老師你發燒了!”
沈嬌寧伸手碰了碰他額頭,果然滾燙。
葛光亮已經把顏嘉明外面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解開了,露出他身上橫七豎八、深淺不一的傷口,滿目震驚:“怎么回事!這是虐待!老師,是革委會的人干的還是這里的人?”
他們之前都以為,顏嘉明額頭的汗是干活累的,現在一看,分明都是疼出來的冷汗!
“葛光亮,把你水杯拿出來。”沈嬌寧從剛才他們放下的一堆東西里找出退燒藥,“顏老師你快把藥吃了。發燒應該是傷口感染了,我沒帶消炎藥,等一下就去買上來。”
顏嘉明吃了藥,卻不同意他們還要再上來:“下山之后就直接回去吧,別上來了。”
“不可能。”沈嬌寧面色平靜地幫他把東西都藏到稻草底下,“這個傷,這個環境,每天還要干重活,不吃藥你能撐幾天?”她語氣淡淡地,“你都不跳舞了,應該是想每年去給你爸媽掃墓的吧,你要是……你要是就在這里再也回不去了,以后還有誰給他們掃墓啊?”
三個人一致覺得,他們現在不能帶顏老師回去,但至少把治療的藥給他送上來。
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后決定先去幫顏老師把今天剩下的活干了,然后讓沈嬌寧留下來照顧顏老師,葛光亮和賀平惠下山去買藥。
他們干完活再下山就有點晚,沈嬌寧等到晚上八點多,沒等到他們回來,卻等到了村里的人來趕她走。
這么晚了,她連下山的路都看不清,當然沒法走,更何況顏嘉明到了晚上,燒得更厲害了。
“村長,他都燒得不省人事了,我怕我這一走,他發生什么身邊都沒個人。我就待在牛棚里不出去,也不礙著村里,行嗎?”
村長身后有兩個人,顯然不同意,但村長猶豫了一下:“就待在牛棚里,不出來?”
“那肯定,我就在牛棚里。”
總算是被允許在這里留一晚。
之前葛光亮和賀平惠都一致選擇讓沈嬌寧留下來照顧顏老師,也有她更能說會道的原因。
第40章 《女兒》1  我能跳兩段舞嗎?……
沈嬌寧等到半夜, 感覺葛光亮和賀平惠今晚應該不會再回來了,顏老師的情況也還算平穩,便靠在旁邊小睡一會兒。
深夜, 她睡得迷迷糊糊,似乎聽到遠處有什么聲音, 立刻驚醒。
先看了一下顏老師, 燒退了一些, 睡得正熟;又到牛棚一邊, 透過破了口子的邊往外看,竟然隱隱看到了火光。
她靠著星月的光亮勉強分辨出手表的指針正要指向十二點。
奇怪,現在的人本就睡得早, 何況這里的村民白天都勞動了一天,晚上正是休息的時候,這是發生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 居然還隱隱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沈嬌寧有些不安, 進市團以來,反反復復聽人提起那場可怕的火災, 這里該不會也是失火了吧?
她躊躇片刻,決定過去看看。
四周皆黑, 除了頭頂的星光,就只有那一處光亮,她沒怎么走彎路,就走到了附近。
她終于看清楚了, 一大群人舉著火把, 中間圍著一個大水缸,早前來找過她的村長站在水缸邊,懷里抱著個嬰兒, 大聲啼哭著。
這是什么農村里獨特的儀式?
她想起村長先前讓她晚上在牛棚不要出來,難道并非因為她是個外鄉人,而是怕她打斷這個儀式?
沈嬌寧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跑這么快做什么,早知道就不出來了。忍不住連呼吸都放輕,準備再原路悄悄回去,別打擾到他們的儀式。
正想走,原來小聲念叨著什么的村長,忽然放大了聲音:“招娣,把你弟弟招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