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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心情復雜,從秀水村回來,他們團長就一直拿著這張照片看,一句話也沒說,上一次團長這樣,還是有戰友犧牲的時候。
“團長,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您,自私點說吧,您和小妹妹也沒見過面,兩個人沒有感情基礎,現在這樣……大不了讓顧首長再給您安排個別的未婚妻,您就別難受了。”
“我本來也沒想過真的要跟她結婚,就是過來幫沈叔叔看看她。”顧之晏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我現在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跟沈叔叔說。”
這下程佑也不勸了,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您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說是沈首長疼愛女兒,要是真疼愛也不會讓她來這種地方下鄉了。現在沈首長可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呢,聽了消息未必有您想的那么難受。”
他走過來,指著那張照片道:“普通人家的孩子下鄉前都要拍張照留念呢,可沈首長家呢,他家里沈依依和他小兒子的照片那么多,全家福都好幾張,偏偏這個親閨女居然只有一張多少年前的黑白照,連上色都不給上一個,難怪小妹妹寧可下鄉都不留在那里!我看呀,您就拍個電報,直說得了。”
程佑說完,氣呼呼地往嘴里塞了個橘子。
第7章 扇子舞1  夏夜,一顆星星
“不行,我要再去一趟秀水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們說把人埋在山上了,我要去山上看看。”
顧之晏說著收起照片,起身準備出門。
程佑看他一副立刻要沖去秀水村的架勢,嚇了一跳,真怕他直接去挖墳:“團長,你冷靜點,這邊小地方,很忌諱這些。”
他拉住顧之晏:“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們大晚上去看墳地的,而且,入土為安,沈首長不一定希望我們把他女兒的尸骨挖出來。您還是先給沈首長發電報吧,就算真要把尸體運回京市,也輪不到我們做決定。”
顧之晏明白程佑說的是對的,只是回想起秀水村那份知青名單上,被人用紅筆劃去的名字,就覺得難以接受。
才十六歲的小姑娘啊!
顧之晏心情沉重:“嗯,電報說不清楚,我去給沈叔叔打電話。”
……
沈嬌寧并不知道招待所里有人因為她愁得吃不下飯,她悠閑地在小公園把飯吃得干干凈凈,捂著吃飽喝足的肚子,無比滿足。
她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反正話已經說出去了,也不可能再改,這次的獨舞她勢在必得。
沈嬌寧收拾好飯盒,干脆又回了排練室,把各項基本功各來了十組練習,終于覺得差不多,這才抹了把汗關燈回宿舍。
等她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她發現這里的星星很多很亮,像是墨藍的絲絨上灑滿了碎鉆。
白天的暑氣開始沉降,夜風吹來,清新又涼快,還能看到幾位老人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揮著蒲扇,悠然自得。
她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忽然有了編排一支新舞的靈感,越想越覺得可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想快點回宿舍把這個想法寫下來。
宿舍里安靜得可怕,她剛走進去,就能感覺到氣氛的凝重。
宗小琴就坐在床上哭,好像特意等著讓她看似的,譚小秋沒搭理她,自己在看書。
沈嬌寧急于寫下靈感,不準備理會宗小琴,結果就看到譚小秋給她使了個眼色。
剛踏進宿舍的沈嬌寧收到眼神,頓了頓,還是點點頭,又退了出去。
譚小秋放下樂譜,拉著沈嬌寧到了這層宿舍盡頭的小陽臺,直接問:“今天發生什么了,宗小琴都哭了一晚上了。”
“沒什么,就是選獨舞,老師很可能會選我。”沈嬌寧輕描淡寫,略過了她和宗小琴的糾紛。
雖然譚小秋幫過她,但她不想多說,免得節外生枝。
譚小秋挺輕松地笑了笑,好像信了:“那個選拔啊,我是獨唱。聽說是選出來要排一場晚會,可能會有市文工團的領導來看。”
市文工團……沈嬌寧若有所思,看來這場選拔的意義比她想象中要低,不過如果有機會去市文工團,好歹也算是個機遇。
她正想著,果然就聽譚小秋說:“聽我們老師的意思,如果表現好被領導看中了,我們有可能破格被選去市里,不然靠每年那一兩個名額熬,熬到人都老了也不一定能去市里。”
沈嬌寧點點頭:“嗯,這確實是個機會,謝謝你告訴我。”
“沒什么,我是唱歌的,跟你又沒有競爭關系。”譚小秋說得很直白,“如果你和宗小琴有矛盾,我一定會選擇相信你。”
“嗯?”沈嬌寧記得譚小秋和宗小琴是從小一起在這里長大的,“我還以為你們就算沒有情同姐妹,關系也應該會比我好?”
譚小秋淡淡道:“以前確實是,可惜后來發生了一件事。”
她沒等沈嬌寧問,就自己說了下去:“那會兒這里還沒變成文工團,老班主還在,我們每天也要出早功,吊嗓子,學唱戲。”
“唱戲講究唱念做打,我唱功好,她做功好,那時候唱得好比動作標準占優勢,反正小花旦甩水袖看上去都差不多,所以第一次能讓我們擔大梁的時候,老班主就定了讓我演主角。”
“現在文工團那個大院子,以前還放了幾十口大水缸呢,我們從小就站在上面練功,結果偏偏上臺前一天,我被人推到水缸里……”
沈嬌寧發現譚小秋到現在說起這件事,眼里依舊帶著恨意。
但是她能理解這種情緒,因為她太明白那種成功已經唾手可得時,又生生在眼前飛走,偏偏自己還無能為力的滋味。
譚小秋按了按眼角:“我當天晚上就發高燒了,那個角色要臨時換人,戲班子里忙了整整一個晚上,大家都怪我怎么那么不小心……第二天上臺的是宗小琴。”
“你懷疑是她推的你?”
“不是懷疑,我肯定。不過這件事我到最后也沒告訴老班主,只是慢慢離她遠了。”譚小秋轉過身,對著她說,“所以,你們兩個之間,我會選擇相信你。這也是昨天我為什么幫你。”
沈嬌寧想了想,問:“你那個時候,為什么不告訴老班主?”
“那時候是荒年,我們都是靠戲班子里給口飯吃活下去的,她要是被趕出去其他戲班也不會收她。但是如果她還繼續對別人這么做……我覺得,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事情到底怎么樣,得看老師們的決定,他們今天說會好好調查。”
沈嬌寧確信原主和趙嘉石從來沒有過逾矩的行為,至于宗小琴喜不喜歡趙嘉石更是主觀,反正其他人又沒法鉆進宗小琴腦子里去看,所以一點也不怕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