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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楠歪著腦袋看了會兒,并沒有感覺到那些人的危險性,“來自貧瘠之地,人力少兵力不足,連織布都要偷學我們,值得如此警惕嗎?”
荀宴笑笑,摸摸她暫時未語,而后道:“防微杜漸,未雨綢繆,不可因強大而自負。”
皇帝臨走前,親身教了他許多,其中有不少經驗,叫他受益匪淺。皇帝和太子,地位看似極近,其中需要擔負的責任,卻有本質區別。
他的父皇,畢生心愿是削弱世家,獨掌皇權,其中種種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過程更不順利,但他總歸達成所愿。皇帝問,他的心愿為何。
荀宴苦思許久,終于明了,他的心愿,一盼愛妻無憂,二盼海清河晏、國富民安。
似懂非懂頷首,靜楠雙眸亮晶晶道:“反正無論哥哥做何事,我都支持。”
說罷,仰起腦袋就親了他一口,再飛快縮回,臉蛋粉撲撲的。
荀宴一怔,繼而好笑,抱著他睡時,那么親密的動作做起來都無異樣,怎么獨獨在親吻上,如此害羞。
被這一打岔,他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圓圓,抬起頭來。”他這么說,并用手勾起了小姑娘下頜,輕輕點了口,果不其然,那紅暈更盛。
許是強弱之理,靜楠如此害羞,荀宴反而自然了,詭異的有種扳回一局的感覺,他起初低笑,而后悶悶地笑,最后放聲大笑。
笑聲之高,外間服侍的徐英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俱露出驚訝又果然如此的神色。
突然,那笑聲低了許多,又漸漸停下,似是被什么阻止,又開始低聲哄人。
作為如今整座皇宮的內侍總管,徐英面不改色地令宮人退遠些,望著夜空銀鉤,悠悠地想:這座皇宮,何時能添個小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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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易逝,荀宴給自己放的半月婚假,眨眼便至,不過不算全無收獲。
前幾日,他忙于政事,少有陪伴靜楠,但之后近十日,因靜楠跟了過來,二人感情不可說一日千里,但比從前,確實親昵不少。
夫妻間自然而然的親近不成問題,偶爾舉手投足間流淌的默契和溫情,都叫人能輕易感受到帝后的情誼之深。
但在徐英這樣熟悉的人看來,怎么看都覺得,唔……好似和從前也沒什么差別。
這樣的相處,二人足足維持了三月,且雙方都不覺有異。
荀宴于朝堂奔走,靜楠則在宮廷內外來回,忙于善堂之事。她如今貴為皇后,權力更大,荀宴交托與她的事,無需再由他來周旋便可完成。
這點忙碌,她不覺得辛苦,只因有事可做且能幫到哥哥而開心,每日抱著啾啾來回,叫某些人看著,越看越覺得奇怪。
終于,和探花郎膩膩歪歪一段時日的大公主入宮攔住了靜楠,詢問了她成婚以來的事。
聽著聽著,目光就奇異起來,嘀咕道:“你和阿宴與其說是成婚,不如說是合伙做生意罷。”
“……嗯?”靜楠不解,“為何?”
大公主想了想,又笑,“不對,也是我著相了。”
她轉移話題問:“聽說,等八月你們就要下江南去?此行一去,時間定不短罷?”
“嗯。”靜楠頷首,“短則兩三月,長則半年,哥哥初定了六州。”
天子巡幸,真正論起來,其實是件勞民傷財之事,所以荀宴定的,是先至一州,再用其他名義,二人攜侍衛微服出巡。
第106章 出行
八月仲夏, 正是江南熱意沸騰的時節。
烈陽滋滋焦烤大地,道路中行人無幾,擺涼茶的鋪子支起偌大的傘蓋, 招攬了三倆聚集的路人,一口涼茶下腹, 迎面拂來的風才好似有了絲絲涼爽,再聽那說書人捏腔拿調,便有了幾分愜意。
“再看那大蟲吊睛白額, 猛地從草叢竄出,塵土飛濺,嘶吼震天,山林中鳥雀逃竄,霎時間天地無聲!那山人見勢不妙, 忙一步上竄,往高樹攀爬,大蟲倏然——狂風般撲來,剛巧咬著山人一截褲管, 利齒從腿間劃過,撕拉就扯下一塊皮肉, 山人只覺一股鉆心的疼, 也不敢耽擱,咻咻幾下, 到了高處。這時才有心思下看, 嘿!這大蟲只能在下邊兒干著急了吧, 且這——”
“等等。”說書人被打斷, 清悅的少女聲糾正他, “你說得不對, 大蟲會爬樹,山人基本逃不走了。”
出聲之人衣著不凡,身畔有家仆婢子服侍,顯然非尋常人家。觀其發髻衣飾及身邊的男子,說書人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圈,笑道:“多謝這位夫人指正,小人也沒見過大蟲,不過從書中看了幾眼,原來這大蟲還會爬樹啊,真是可怕、可怕!”
他開口抑揚頓挫,語調起伏極其到位,不管什么話,經了這說書人的口,總要多幾分趣味。
且因這虛心的態度,靜楠一行人對他觀感頗佳,給這說書人賞了一貫銅錢,而后私下召他,“你是這江州人氏,可了解這里的父母官?”
出聲的,仍是靜楠,但她身旁靜靜喝茶的荀宴氣質實在不容易讓人忽略,叫說書人忍不住看了好幾眼,心中思忖著,這人氣勢做派,頗有些像他曾經見過巡街的一位欽差。
觀其架勢,官階指不定比那位欽差還高。
聽說夔州那邊兒有什么王爺出游,陪同了諸多大官,這位說不定就是那大官之一,興許是來考校官吏的。
心思定了,說書人忙吐出一串溢美之詞,贊他們江州官吏尤其是那位知州大人,處世公正、為官廉潔、愛民如子,才在江州待了三年,就已經讓江州上下官風煥然一新,百姓都極為愛戴。
徐英聽了,左右打量,不禁笑,“你和這位知州,不會是親戚罷?”
“哪兒能呢,小人若能和秦知州攀上親戚,那就是祖墳冒青煙了!如今也不至于在這茶水鋪子里,做個小小的說書人啊。”
眾人一聽也是,又問了他許多當地的風土人情,說書人一一如數家珍,對答如流,最后又得了幾貫賞錢,心滿意足地離去。
回馬車后,荀宴伸掌,靜楠抿唇,不情不愿地把臉湊過去,“哥哥要輕點,我今天點了胭脂。”
說罷,她臉蛋就被揉捏了番,變得更紅。
她依舊不解,“這位秦青,凡是有關他的折子,就沒幾個夸他的,都在抨擊他剛愎自用,狂傲自大,施行政令從不顧民情,魚肉百姓。剛才那個說書人,確定不是他的人嘛?”
抵達江州前,二人關于秦青此人,打了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