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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無論如何被夸,靜楠都坦然受之,這會兒,卻不知為何有點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能夠為哥哥分憂呀。”
她道:“朝事我不懂,繡花也很難學,就只能另辟蹊徑了。”
這另辟蹊徑的方向,還當真獨特。
荀宴目光溫柔,再次感受到了,面前的小姑娘,當真是在很努力地與他站在一起,同舟共濟。
第104章 大婚
善堂一事結束, 荀宴復入忙碌,每日大小朝會不歇,真正將夙興夜寐四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三個月后, 大暑時節(jié), 靜楠生辰又至, 亦是她的及笄之年。
作為昌安鄉(xiāng)君, 她的笄禮本應盛大, 靜楠主動提出簡辦,只請一些相熟之人觀禮, 正賓、贊者等人皆由荀宴給她挑選。上京一些夫人、貴女,無不以觀禮為榮,欲借此與太子親近。
大公主趕回為靜楠慶生,帶回一顆碩大東珠, 為靜楠當日做飾。
及笄, 有另一層含義:女子許嫁,笄而醴之, 稱字。
靜楠笄禮將入尾聲時,皇帝親至,并頒旨將她許給太子, 擇吉日完婚。荀宴本就在場, 與靜楠雙雙接旨,偶爾目光交接, 大庭廣眾下竟都有些羞澀之意, 叫一些凝神關注之人不由含笑。
無人意外這道旨意,面上流露的皆是果不其然的神情, 似還想道一聲傳言果不欺我。
荀宴給靜楠取字含緣, 取自靜楠愛稱, 又有惜二人緣分之意。
亦是同一日,皇帝夜召太子,凝視良久后,便是一聲心事了然后的長嘆,“朕欲退位與你,往南山休養(yǎng),你意如何?”
南山行宮,當初他幾乎與太子決裂之地,重回南山,皇帝心中,自有回顧往事、時刻警惕自己之意。
“無父皇在側,兒臣惶恐。”
皇帝笑,“這時候還要和朕客套?阿宴,既逢喜事,可不要做得太過分。”
早在荀宴尚未回京時,太醫(yī)就隱晦說過,皇帝壽命無幾,恐在三年之內將崩。倘若荀宴堅持不回,如今京中是什么模樣,也無人可知。
皇帝撐著一口氣,本已是強弩之末,荀宴的意外回京,卻令他好似回光返照般,解開心結,竟又多出幾年。
這剩下的幾年,皇帝決意早放手,不欲在這幾年同兒子起爭執(zhí),以免前事再現。
荀宴沉默了幾息,轉為認真神情,“多謝父皇,兒臣必不負父皇所托。”
皇帝欣慰頷首,“阿宴,當初朕第一眼見你,便知你有帝王之相,然性過剛過直,未免有悍猛自用之疑。朕將你放入荀家,亦是想讓荀家化解你幾分怨氣。作為一國之君,你才能有之,唯獨這心性,即便歷練了那幾年,仍是……罷了,朕還說你,朕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曾經還被笑罵犟驢,你我父子性情,其實極為相似。”
他緩緩道:“但好在,你有人相伴。靜楠這孩子,聰慧不世故,直而不剛,與你相配,恰是正好。有她陪著你,朕極為放心。”
荀宴自又是謝恩。
皇帝決定,三日后下退位詔書,在二人大婚當日正式退位與太子,是以,他最后忍不住問:“朕也沒幾年了,在那之前,與朕的小皇孫,可能相見?”
荀宴一怔,繼而是止不住的耳根紅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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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皇帝有觀太子昏禮后退位離宮之意,禮部擇人夜觀天象,合二人八字,選出了三個日子供皇帝、太子挑選。
建滿平收黑,除危定執(zhí)黃,成開皆可用,破閉不可當。這三個黃道吉日中,以青龍所在為最佳,即在兩個月后。
兩個月的時間,稍顯緊迫,但禮部加急加工,并非不能完善。秋收時節(jié),又是民心大奮之時,屆時可令萬民同參宴,為太子、太子妃祝賀。
及笄不久,靜楠轉眼便要成婚,母親和幾個好友都為她緊張,但她本人,倒是極為坦然。
她性情如此,想通一事后就很少再為其煩惱。在她看來,嫁給哥哥既是早已準備好的事,那早晚都無區(qū)別。
來來往往陪伴的人,不僅沒有起到安撫這位未來太子妃的作用,反而是被太子妃給安慰了,俱是哭笑不得,又不由心生敬佩。
當一個自由自在備受寵愛的鄉(xiāng)君,和當太子妃、未來一國之后,意義截然不同,前者無憂無慮,后者受重重約束,身披枷鎖,必須與太子同進退、共榮辱,尋常女子,難以勝任。
林瑯、鐘九等人見過靜楠后,先是驚訝于她的自然,而后想到她自幼的模樣,又有種不出意料的感覺。
庸人自擾,如她這般情性,在那位置上,也許反而會輕松自在。
大婚前夕,諸多與他們相識之人,接信前往京城,如天水郡的連星,大當家云浪,曾服侍靜楠的甜果……
這些人中,或震驚,或了然,最后都坦然送上祝賀,順便同友人一聚。
日子愈近,朝堂上的眾臣也能瞧見,太子情緒一日比一日好,如春風化雨,溫柔和煦,即便罵人都含著笑意。
這位即將成為太子妃的昌安鄉(xiāng)君的分量,在他們心中自是更加清晰。
太子大婚前五日,百官休沐,當日,大赦天下。
靜楠寅時便被眾人簇擁而起,梳妝,更換喜服,人來人往,孫家府邸喧鬧無比。外祖父和舅舅孫云宗在外間接待賓客,母親及大公主便在房內陪她,叮囑了許多,最后仔細一瞧,新娘子竟抱著她的愛寵鴨,挺著背睡著了。
眾人哭笑不得,倒也不打攪,反正諸事她都配合,邊睡還能邊抬首、張臂、起身。
天光微亮時,太子親來孫府迎接,鼓聲喧天,左右跟隨竟有千人之眾,道旁還有無數百姓踮腳觀望,史官記錄盛景之況,極盡溢美之詞。
但這期間種種的事,靜楠大都不知,作為新娘,她所需做的無非是等候,再隨指示行禮。
事實上,因蓋頭太嚴密,只能看清腳下,她行拜禮時,都不知身邊和她一起拜堂的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直到一只熟悉的手掌握住了她,溫熱有力,她才能確認,喔,自己是在和哥哥成婚。
直到被送入新房時,靜楠依舊情緒穩(wěn)定,心態(tài)良好,甚至還能在被挑開喜蓋、喝過合巹酒后,對荀宴道:“哥哥先忙,我這不急的。”
荀宴一頓,有種無奈感,便伸手一點她鼻尖,輕聲道:“我會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