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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淑妃清楚,皇帝不過是用這件事作箋子,一步步削弱她在宮中的威信罷了。
若非她在宮中立足憑的從來不是單純的帝王寵愛,早就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抬手扶上桃樹,淑妃護甲深陷其中,幾乎將桃樹外皮剝去,令人見了心都為之一顫。
她身旁一婦人卻笑道:“娘娘不喜歡這位公主?”
身邊都是淑妃心腹,聽到這話眉眼都未動一下,只是用不悅的余光掃去,心道這婦人蠢笨,那話娘娘說得,旁人如何能說。
淑妃道:“總歸圣上喜歡,本宮想法如何,又有什么關系。”
“娘娘到底心善,您可是圣上親封的淑妃,即便是公主也要喚您一聲母妃,想要整治一個八歲小丫頭,還不容易么?”
說罷,婦人湊到淑妃耳畔,小聲耳語幾句。
淑妃眼眸愈發明亮,頷首道:“竟不知后宅中有這么多手段。”
淑妃脾氣火爆任性,足以說明她很少經歷女子間的斗爭,無論閨中還是進宮后,她都能憑借出身得到想要的一切,根本無需耍心計。
婦人的話,讓她似闖入新天地。
婦人抿唇一笑,只當是她的夸獎,隨即眼風一轉,想仔細看看那讓淑妃氣惱的小公主。
豈料這一看,婦人自己呆住了,定神揉眼,還是那般模樣!
她心底微顫,不可能有這種事吧,巧合,定是巧合。
可是那張臉越看和記憶中的越像,不知不覺間,婦人已經渾身冷汗,到底還記得禮儀,匆匆向淑妃告退,離開了她難得能進一次的皇宮。
街道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市井叫賣聲不絕于耳,這本是婦人極其喜愛的場景。
她并非喜歡喧鬧,只是這里是上京,她喜歡在市井間不經意露出自家傍上陳家后的標志,再一擲千金,享受上京百姓投來的羨慕目光。
今日,她卻什么都不想做了。
風一般奔回家中,婦人沒想到兒子居然這么早也在,兩人幾乎撞了個滿懷!
“娘。”喬敏先扶住她,“怎么這樣慌張,宮里發生了何事,淑妃娘娘責怪你了?”
“沒,沒有。”婦人,即喬敏母親黃氏心不在焉地回答,“娘娘待我很好,很和善。”
喬敏疑惑,正欲再問,黃氏已經腳踩風火輪般往后院走,“那孫氏何在?走,快去見見她。”
孫氏為喬敏那名存實亡的正妻,之所以一直未休棄她,是因為喬敏發現自己的老丈人近年靠著一筆好字,似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賞識,有東山再起之勢。
他是商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之事,因此任憑愛妾再殷殷懇求,也不肯松口休妻,只一直任孫氏待在房中禮佛。
其實喬敏此來也是為見妻子孫氏,沒想到母親竟有同等目的,他把疑惑捺下暫且不問,母子二人同奔而去。
孫氏的小院一如既往得冷清,這里無人來往,僅有孫氏和她的奶母柳姨居住,二人甚至在院中開辟了小塊菜地,一眼望去,就知道平日經常自己勞作。
喬敏眼風一帶而過,他久未來這院里,此時頓時知道妾室并沒有如她說的那樣好吃好喝供著孫氏,莫說例銀,恐怕連飯菜都沒有正常著人送來,不然院子里不會是這般光景。
以往他即便知道了此事也不會在意,今日卻眉頭一跳,生出煩躁來。
妾果然是妾,不懂大局!
母子二人腳步一抬,齊齊進了門,發出聲響。
但屋內禮佛之人神情都未變一下,依舊安安靜靜地跪在佛像前念著什么,一身素衣,若非是長發仍在,只叫人要以為這里是尼姑庵。
柳姨不在。喬敏環視一圈,松了口氣。
孫氏心死,已不再和他計較,唯有柳姨,每每撞見他都要指著他鼻子罵白眼狼、負心漢。
礙于柳姨年事已高他才不計較,再者計較起來也會更丟臉。
黃氏不知兒子所想,什么都顧不上,匆匆幾步上前,目光不錯地打量孫氏面容。
平心而論,孫氏清麗婉約,為人溫雅,是難得的美人,性子也好,男人大都會喜歡。
正因為她這漂亮的模樣,才讓早年喪夫的黃氏不喜,生怕兒子被媳婦給勾去忘了娘。是以她處處挑撥二人關系,很快就磨去了兒子對這正妻的感情,后來老丈人倒臺,更是直接納了美妾。
孫氏常年被囿于這座小院,黃氏本以為這兒媳婦受了磋磨,總該丑陋不堪了。
沒想到,此時再看這張臉,竟一如既往得美,甚至多了幾分不似在人間的佛氣!
不用看兒子,黃氏就知他此時定是驚艷的神情。
黃氏心中不高興,聲音也粗起來,“婆婆來了也不睜眼,幾年不見,倒是架子大了!”
聞言,念經之人眼皮微顫,不帶感情地望來。
黃氏來不及唾罵,先被這眼睛一震,心道:睜開眼竟更像了!
她那便宜孫女到底是……
想法過于大膽,本該不切實際,可黃氏總覺得心底有種莫名的慌,就好似……好似他們家要大禍臨頭似的!
大禍臨頭?黃氏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心道他們如今傍上陳家,女兒又做了二皇子的寵妾,有什么事能讓他們家遭殃?
應該是多想吧。
她不知,自己在細細打量孫氏面容時,她的兒子也在做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