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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德妃思慮周到,淑妃自年少時起便是喜怒形于色,有了好心情,就不曾掩飾一刻。
大晚上,淑妃仍高興地在鏡前梳妝,笑意不止。
說來,宮中這對勢均力敵的母子倆堪稱有趣。
德妃溫和謹慎,偏偏大皇子性情暴烈;淑妃驕縱任性,而二皇子卻思慮深重。
假使不是這樣的組合,任何一對對換,如今也不是這樣的局面了。
皇帝這些年猶豫之下遲遲不定儲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這兩對母子迥異的性情。
德妃使皇帝滿意了,大皇子便會叫他生怒。二皇子令皇帝開心了,淑妃又來拉胯。
類似之事,不勝枚舉。
“娘娘。”貼身婢女環兒道,“大人還說了一事。”
她湊近耳畔,與淑妃細語。
聽罷,淑妃挑了挑眉,“父親多想了,那小姑娘能有什么特殊?”
悠悠繞著一縷發絲,淑妃想到什么,改口道:“別說,還真有可能,待我去打聽打聽。”
別的她不擅長,對德妃的舉動是最敏銳的。
德妃私下吩咐人去搜羅的東西,她可是知道一二的,那些不正是適合小姑娘的么?
幾句話下去,立刻便有人去沿著德妃這條線索調查。
宮廷暗處,依然處于波譎云詭之中。
只要儲君一日未定,這樣的情況就會一直持續。
皇帝本來早已習慣這樣的局面,有時甚至想,就如此也挺好,兩家相互牽制,誰也不能真正坐大。
如果真的定了太子,說不定很快連他這個天子都不被放在眼底。
以前,皇帝一直都是這么認為的,如今被荀宴提醒,他終于意識到什么。
…………
星河燦爛,夜色柔麗。
這夜,皇帝宿在了朝歡宮蕙昭儀處。
皇帝并不貪色,他的后宮比之幾位先帝都算寒酸的,是以子嗣的數量也只是平平。
蕙昭儀入宮是心甘情愿,兼家中舉力,皇帝便順水推舟受了。
不得不說,年輕少女的美麗與溫柔永遠是對付男人的利器,在蕙昭儀這兒,皇帝面上是少見的溫和。
任蕙昭儀捏著肩,皇帝閉目,忽而道:“玥兒,朕記得,你與德妃情同姐妹。”
“姐姐待臣妾極好,臣妾自要投桃報李。”蕙昭儀羞澀含笑,“何況都是服侍陛下,后宮諸位都是姐妹。”
皇帝莞爾,不知是笑什么,“總有個感情最好的。”
蕙昭儀佯作苦思,“那不得不說,確實是德妃姐姐。”
少女的小小心思惹人憐愛,皇帝不再就此追問,轉而道:“那,若要你來選儲君,你定選大皇子了?”
這話明顯不該在此處說,蕙昭儀神色微微一變,小心打量皇帝,遲疑道:“姐姐……是姐姐,我們姐妹間的感情,如何能與前朝立儲之事相比。臣妾見識淺薄,個人拙見也不足以作為參見。”
“你說,聽不聽是朕的事。”
無法,蕙昭儀只得盡量圓滑些回答。
“兩位殿下各有千秋,才智不相上下。只是皇位只有一個,最適合的人,必定也只有一位。臣妾想,如陛下這般天生具有帝王相的人不多,剩下的,應該都要經過考驗和觀察后方可得知。考驗的方法,也只有陛下和各位大臣們才能知道了。”
皇帝若有所思,蕙昭儀所言,正是他此前所想。
確實該想個法子來考驗二人,一局定勝負才好。
只是這個方法實在難定啊。
沉默了會兒,皇帝話鋒一轉,竟問到了荀宴身上,“朕聽說,方家有意同荀家說親?”
這也能聽說?蕙昭儀心道家中還沒有真正行動呢,不知陛下竟是從何處得知的。
納悶之余,她道:“上次母親入宮看望,臣妾好像聽她說了那么一嘴,是臣妾的小妹。”
因蕙昭儀在宮中受寵,其娘家方家也有水漲船高的趨勢,才敢動與御史大夫結親的心。
皇帝嗯一聲,淡道:“告訴你母親,不必打聽了,此事不成。”
他好像只是隨口說,語氣卻又透著認真。
蕙昭儀心頭一凜,不敢細思緣由,乖乖應聲,“是,臣妾明日就著人去告訴母親。”
***
天色昏昏,燭火之光微弱,僅可照亮方寸之間。
荀宴倚在床榻,一半籠在暗處,輪廓模糊。隱約之間可見高挺的鼻梁,和慢慢翻動斷案集的修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