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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失蹤后,云氏掩飾不住身孕,又不肯拿掉,受盡了家人冷眼,最終在荀宴三歲那年被直接趕出家門。
除卻外祖母會偶爾接濟(jì)他們,其他人皆不管不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云氏,便靠著給人漿洗衣物和繡花來維持生計(jì)。
荀宴便是在那時(shí)嘗盡了人間冷暖,該學(xué)的、不該學(xué)的,也通通學(xué)了個(gè)遍。
那時(shí)候少年意氣,尚且會為口舌之爭與人動手,打得鼻青臉腫回家,云氏也不曾責(zé)怪他,甚至在為他擦藥時(shí)忍不住笑起來,道:“阿宴這脾氣,以后可要找個(gè)溫婉的小媳婦,不然二人個(gè)性都要強(qiáng),不得在家里打起來。”
荀宴滿不在乎,對母親的要求滿口答應(yīng)。想起街道上婦人們常說的話,口一張,還許下了今后不納妾,同妻子生一兒一女來孝順?biāo)某兄Z。
母親被他逗得發(fā)笑,“那娘記住了,阿宴,君子一諾千金,可不要忘了。”
昔日畫面,猶在眼前。
荀宴眸光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
他從未忘記過諾言,可娘已經(jīng)不在了,承諾即便實(shí)現(xiàn),又有何意義。
“哥哥,哥哥。”熟悉的小奶音傳來,靜楠邁著小腿向他快速跑來,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什么,其后,盼兒亦跟了上來。
陡然被打斷思緒,荀宴循聲看去,微微低首,“怎么?”
小孩張開手,只見掌心狼藉,躺著一個(gè)濕漉漉的小東西,其上有黏稠的不知名液體,站也站不穩(wěn),發(fā)出低低的叫聲。
乍一看,竟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鴨鴨。”小孩回答了聲,睜著大眼睛,語氣似高興又好奇,“剛出生的鴨鴨。”
盼兒及時(shí)趕來,微微氣喘道:“方才……姑娘去了后廚那邊,正好瞧見那母鴨孵的蛋破殼了。”
那場景,她回憶起來還是有些想笑。
姑娘蹲在稻草邊認(rèn)真看了許久小鴨子破殼,那母鴨也沒趕她,待小鴨子們一個(gè)個(gè)出來后,正開心地叫喚。
看著看著,靜楠姑娘忽然拿起一只小鴨子放在了手中端詳,那母鴨受驚,立刻嘎嘎大叫著追了過去,靜楠姑娘便開始跑。
一人一鴨邊追邊跑,到了這里。
姑娘和小鴨子是完好無損,那母鴨還不知撞在哪兒迷路了呢。
盼兒想:怪不得說小孩兒都是搗蛋鬼呢,連靜楠姑娘這么乖巧的孩子,也完全想不到會做出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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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游湖
盼兒講了事件始末,荀宴很有些忍俊不禁的模樣,平淡的神情有了變化。
靜楠專心致志地盯著手上的小鴨子,它茸毛已干了大半,細(xì)細(xì)軟軟,口中發(fā)出極其可愛的叫聲。只雙掌無力,幾度顫顫巍巍地站起,又跌在掌心。
她想幫小鴨子站起,正將它放下地,突然——
母鴨以閃電之勢洶洶奔來,口中嘎嘎大叫,翅膀張開,幾乎是從矮坡飛了過來!
大約是它來勢太猛,荀宴始料未及,竟未邁步去攔,眼睜睜看著母鴨咻地飛到了小孩身上。
靜楠正彎腰蹲下,母鴨直接停在了她背上,對準(zhǔn)她就啄起來。
起初是啄背部,逐漸往上,就開始對著那光溜溜的小腦袋猛點(diǎn)起來。
篤篤篤、篤篤篤——荀宴和盼兒聽著,竟像啄木的鳥兒。
小孩被啄疼了,用手護(hù)著腦袋,手背又遭了殃,一時(shí)間手忙腳亂,很是可憐。
眼見小孩都要哭出來,荀宴忍笑,幫她捏住了母鴨脖頸,輕易把它拎了下來。
“疼不疼?”
“疼。”小孩聲音里有委屈、有不解,像是不明白母鴨為何要這樣兇她。
盼兒亦想忍住,但語氣中還是流露出笑意,“姑娘,你抓了它的小鴨子,母鴨護(hù)崽,當(dāng)然要啄你了。”
靜楠看看母鴨,再看看在地上努力站起的小鴨子,似懂非懂,“喜歡鴨鴨。”
她喜歡小鴨子,不會傷害它,母鴨為什么要那么兇?
“再喜歡,也不能直接搶。”荀宴稍稍松手,母鴨從牢牢的桎梏中脫身,忙不迭到了小鴨子旁,嘎嘎叫喚。
小鴨子也似認(rèn)得它,慢慢站起,圍著母鴨跌跌撞撞地跑,極為親昵。
“看到了?”荀宴摸摸她的腦袋,彎腰,幫小孩抹去臉蛋塵土,“它們是母子,不可強(qiáng)行分開。”
小孩起初不懂,而后突然明白什么,叫了聲,“阿娘?”
荀宴愣怔一瞬,意識到她想表達(dá)的意思,便微微頷首,“嗯。”
靜楠雖沒有出生起就伴她長大的阿娘,但從妙光師太、馬大媳婦和溫氏身上,已經(jīng)懂得了其中含義。
母鴨是阿娘,會保護(hù)、陪伴小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