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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三月春獵，回想去年這個時候，言珀不禁感慨：“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啊，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蕭景琰無語：“……哪兒就成殺豬刀了……”

言珀癟嘴：“可不是嘛，景睿生辰，謝玉流放，衛崢被救，夏江倒臺，如今連譽王都下線了，感覺這一年經歷了好多，整個人生閱歷都豐富得不要不要的了！你再看看這春獵隨行的，有多少都是生面孔啊！”

蕭景琰挑眉：“我們的事呢？”

言珀秒懂：“當然不能少??！”

走過去執起他的手，言珀“深情滿滿”地對上他不滿的眼神：“不知不覺，奴家竟與殿下攜手相伴一年了！回想往日種種，真是讓人——”

在蕭景琰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呼吸都變了的注視下，言珀怔住了，恍惚間發現在一起的這一年里，原來自己竟還沒對他表達過心意！而他，早在第一天就把整個心剖開了擺在她面前。

原來他竟是這般在意的。

拋下之前想說的“痛不欲生”玩笑話，言珀握緊了他的手，垂眸，很認真地說：

“雖然一開始我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的確喜歡你，越來越喜歡你……”

感覺到掌心里的手有些僵硬，言珀不知不覺把自己解剖給他看：“雖然我這人看著很心熱很強大，其實我是很自私的，自私到即使我們在一起，我也保留了我的感情。因為我不確定我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即使我們說過嫁娶之語。能讓自己在一段感情中不受傷害的辦法，除了敢愛敢恨，就只有保留了。雖然我一直催眠自己是個敢愛敢恨的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和你在一起越久，我就越不能說服自己……”

手被對方捏緊，頭上壓力劇增，言珀依舊說下去：“在一起越久，就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放下你。喜歡你寵我的樣子，被我氣得不顧身份翻白眼的樣子，只對我做幼稚事的樣子，抱我的樣子，吻我的樣子……”

忍住眼中霧蒙蒙的水汽：“可是有一天，我想啊，以后你會是皇上，也許不會有很多女人，但會有其他女人。我以為我可以在那個時候跟你提出分手，然后瀟灑地離開，可是我知道我會不甘心，很不甘心?！?

眼淚終于落下來：“所以啊，既然并不能做到很灑脫地敢愛敢恨，我就選擇了保留我的感情。可是漸漸地，保留的部分越退越少，直到再也不能退了……”

“我知道我很懦弱，可我就是忍不住，怕自己像對景睿那樣，看戲深了自己也入戲了，我怕最后我會愛你到退到最后一步。可是那不是原本的我啊，我怕自己會面目全非……”

你不愿意種花，你說，我不愿看見它一點點凋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蕭景琰慢慢擦拭她流不完的眼淚，有些哽咽：“難怪我總覺得我和你之間像有層隔膜，我以為等我們成了親就好了，原來癥結是在這里?！?

“你說你對我的感情有保留？可是，怎么辦，我把我全部的心都給你了……”

言珀沒哭出聲，眼淚卻更洶涌。

蕭景琰俯身湊到她耳邊，魔障似的輕輕重復：“我把我，全部的心，都放在你身上了?！?

把她緊緊擁入懷，手摸上她的脖頸：“可是你說如果有那一天你會離開我？怎么辦，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對不起”

她知道自己是個很任性的人，一旦做出妥協，就怕自己到后面會不管不顧到無路可退，像對景睿一事，也像這次：

本來沒打算說這些，可不知不覺就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

所以，她保留了自己。

看著蕭景琰默默走出帳篷，一句話也不留下，言珀自嘲：看吧，現在就這樣，以后呢？還好保留了感情，不至于要死要活。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斷了也挺好。

只是，心里久久的鈍痛告訴她，她并不是她自以為地能那么早就從情愛里抽身而出。

她也愛到深處，千瘡百孔。只是尚能自愈而已。

敢愛敢恨，并不是能理智地迅速抽身脫離苦海，而是給它一個傷心的期限，過期，不再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