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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直接搖頭,正想說話,看見薛錚眼里懇求的神色,又把話吞了回去。
她心下掙扎片刻,看向薛錚身后的那名少女。
薛錚馬上道:“她是我的朋友,那日便是她救了我。”
尹玉也只猶豫了一瞬,便頷首道:“你們隨我來。”
楊桓的尸首昨日上午已入殮,還未蓋棺,靈柩便停放在明月殿的一間偏殿之內(nèi),只等天明后出殯下葬,入土為安。
尹玉帶著換了明月宗弟子制服的薛錚和年行舟來到偏殿外。
快到殿門口時,她直覺情況有異,忙快步繞過回廊拐角。
守在殿外的兩名弟子此刻歪在門口,身軀委頓于地,衣襟上有觸目驚心的長串血跡。
殿門大敞著,殿內(nèi)燭火長明,香霧繚繞,風(fēng)吹起重迭的白幔,靈堂前火盆內(nèi)的火已熄滅,紙錢的灰燼四處飄散彌漫,兩名指劍峰的外室弟子倒在靈堂下,血流了一地。
靈堂后的棺木敞開著,棺蓋被掀翻斜到一邊的地上。
尹玉回頭與薛錚對視一眼,忙飛身掠到棺木邊,只一眼,皆是大驚失色。
刻有松伯木雕的棺內(nèi)空無一物,楊桓的尸首不翼而飛,放在棺木中作為陪葬的楊桓佩劍也被拿走。
靈堂前的一塊白色帳幔上,被人用鮮血寫了一行字。
——叛逃者不允下葬。
薛錚手握成拳,盯著那行血字,呼吸急促,面色發(fā)白。
“……叛逃者?”尹玉霍然轉(zhuǎn)身,手握劍柄,環(huán)視大殿四周。
充斥著香灰味道和血腥氣的大殿內(nèi)只有白幔微微隨風(fēng)撩動,滿室黑色灰燼飄飛不止。
年行舟走上前來,查看地上兩名弟子的傷口。
片刻后她抬起頭來,“一劍封喉,出劍速度極快,因此來不及發(fā)聲呼救——門口的兩人也是如此,劫尸者應(yīng)該不止一人,否則動作不會這么快。”
尹玉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點點頭,“昨日辰時,掌門親自替楊峰主換了壽衣,大殮儀式后,此地一直留有弟子看守,兩個時辰輪一班。”
年行舟道:“他們死去的時間約在半個時辰之前……我們來這里前曾去了指劍峰,當(dāng)時也覺得有人在窺探,只是追出去時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尹玉面色鐵青,“這些人竟能在白慕山上神不知鬼不覺地隱匿行蹤伺機(jī)而動,看來來頭不小,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立即稟告掌門,即刻追查此事。”
她看向薛錚,“你們先回去,一有消息,便想辦法告知你。”
薛錚遲疑,“師姐——”
尹玉厲聲道:“還不快走?”
“好,”薛錚不再耽擱,“我暫時在風(fēng)回城東逸風(fēng)樓左邊的第一間宅子落腳,我等師姐的消息。”
尹玉待兩人走了一刻鐘后,才來到殿外,敲響高臺之上的警鐘。
不多會兒日出青嶂,晨光透過枝葉間歇灑落在叢間小道上,薛錚駐足,回望巍峨山巔。
年行舟也不催他,此時明月宗全宗上下注意力都在不久前突發(fā)的變故之上,沒人注意這兩名隱在密林間往山下而去的弟子。
片刻后薛錚轉(zhuǎn)回頭,“走吧。”
兩人回到風(fēng)回城內(nèi)的住宅,已近午時。
年行舟燒了水,草草弄了些飯食,吃過午飯后,她去屋內(nèi)洗了個澡。
她換了衣服出來時,薛錚還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那本羲和劍譜,但半天都沒翻上一頁。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一面抽開軟劍試擦著劍身,一面瞄了他一眼。
陽光下少年滿臉憂色,愁眉不展。
“你師父以前曾是什么劍宗或是家族的弟子么?是不是……”她斟酌著語言,道,“犯下過一些事,以至于死后他們都不放過他?”
薛錚茫然搖頭,“我不知道……我對師父的過去一無所知,甚至我自己五歲之前的事,也完全回憶不起來。”
他說著,朝她看過來,一看之下不由呆了呆。
姑娘剛剛沐浴過,換了一身霜色衣裙,衣衫質(zhì)地上乘,裁剪合體,越發(fā)顯得身姿秾纖得衷,腰若約素,濕潤的黑發(fā)只松松挽了兩束,余下披散開來,插了一只白玉梅花簪。
自遇見她以來,她不是穿著夜行衣,便是穿著男子的服飾,像這般身著女兒家的柔約裙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同于一向的剛勁利落,此刻她纖姿楚楚,霜色裙裾在腰下散開,如日光下一朵盛開的白荷。她低垂著眼,專注試擦著手中軟劍,長而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躍動的光影下整個人耀如春華,豐姿皎麗,裊娜中透出一種颯爽出塵之態(tài)。
天際浮云悠悠,身畔樹影蹁躚,他一時移不開目光,想說的話也不知飄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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