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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盛夏,小路的路面被曬得發(fā)白,土面子隨風(fēng)打著轉(zhuǎn)兒,使得那小路如同一條匍匐在草層里,正在脫皮的大蛇,看著就有點瘆人。
一直走到這里,我們也沒有找到埋小糊涂的地方,這讓我們都有點心焦,畢竟天太熱,再待下去的話,人有點受不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倚著路邊的一株老松樹,抬腳朝大溝灣里望過去,不經(jīng)意間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我發(fā)現(xiàn)那蘆葦蕩里似乎有一點紅色,遠(yuǎn)看著似乎是個塑料袋子,但是又不太像,這讓我有點好奇,就指給我媽和白杏花看。
她們看到之后,也是有些好奇,于是就帶著我一起往那邊走。
走了不多時,我們已經(jīng)下到溝底,進(jìn)到一片水草地里,周圍都是高高低低,稀疏拉碴的蘆葦,有些蘆葦剛從地里冒出來,形狀如同竹筍一般,葉子尖尖的,肚子鼓鼓的,在風(fēng)里搖晃著,似乎是在和我們打招呼說話。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那是一雙小孩子穿的球鞋,上面打了很多補丁,但是即便如此,其中一只鞋子的大腳趾部分還是破了一個洞,人腳如果穿進(jìn)去,大腳趾應(yīng)該正好能從那破洞里漏出來。
鞋子是被丟在泥坑里的,已經(jīng)濕透了,散發(fā)腐臭的味道,白杏花用筢子勾出來看了一下,也就丟掉了。
再往前走,又看到了一些衣服,都是小孩子的,褲子、褂子什么的,其中一些我都還有印象,記得小糊涂穿過,所以我知道這些東西應(yīng)該都是小糊涂生前的物品,是被她父親丟到這里來的。
當(dāng)時看著那些散亂丟棄的衣物,我心里真的很感傷,覺得小糊涂很可憐,她真是生錯了地方,試想一下,她要是生在城里,有一對很有錢的爸媽,情況肯定就不一樣了,這會子不知道被寵成什么樣子呢。
心里想著這些,繼續(xù)往前走,最后終于看到了我之前看到的那片紅色。
那是小糊涂的一件小棉襖,大紅顏色的,算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以前冬天的時候,她每次都會很驕傲地穿著它,跟我們一起打雪仗,玩得很開心。她對那棉襖很珍惜,從來不弄臟,稍微弄臟一點就會哭半天,沒想到這棉襖也被扔掉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棉襖的重量并不是很輕,甚至是她所有衣服之中最重的一件,但是這件棉襖卻被風(fēng)吹得很高,正好掛在了一片蘆葦上,這使得它如同一面旗幟,似乎正在向這個冷酷而殘忍的世界發(fā)布宣言和挑戰(zhàn)!
棉襖在蘆葦上面晃晃悠悠的,似乎隨時就要掉下來,但是又一直沒掉下來,就那么掛著,讓人看著一陣的揪心。
我的心情很悲傷,站在那兒怔怔地看著那棉襖不說話,精神就又陷入了一種難以自拔的混沌狀態(tài)。
也就在這個當(dāng)口,突然白杏花喊了一聲道:“找到了,就在這里!”
聽到這話,我媽連忙拽著我的手臂跑了過去。
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蘆葦蕩里面被挖開了一塊爛泥地,上面的茬口很新鮮,很多野草還糾纏在泥塊里,如同被繃緊的蚯蚓一般,似乎隨時都會“啪”一聲斷掉。
我大約看了看那塊泥地,發(fā)現(xiàn)它只有一米來寬,深度估計也沒多少,也就是說,小糊涂就是被這么草草埋掉的,她真可憐,真的很可憐,我心里有點酸。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正物傷其類的時候,白杏花突然把我往前一拉,爾后就指著那埋葬小糊涂的泥堆,對我道:“一痕,給我罵,能罵得多厲害就罵多厲害,一定要罵得她不敢來纏你才行,快點,開始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