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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于馴化鸕鶿這件事,黎青山早就有心理準備,這件事放在古代看起來一定是奇怪的,可是因為種種客觀條件——主要是場所問題,又決定了這是一件無法在暗地里私下進行的事情。一旦實施起來,周圍一定會有奇怪的閑言碎語出現,況且自己雖然見過鸕鶿捕魚,也知道這是一個可以實現的目標,但真的去訓練它們,實話他也沒有太大的把握,至少不敢百分之一百可以成功,畢竟他也只是了解其中的原理,但實際的過程他并沒有經歷過。
在他原先所處的那個年代,工業文明已經達到了一定的程度,鸕鶿捕魚這個人類利用動物為自身服務的偉大創舉經過一千多年的輝煌后,也已經有些不合時宜,因為人們早已經掌握了更先進更科學的捕魚技能,這種充滿創意和樂趣的古老捕魚方式早已漸漸的淡出人們的視野,淪為一種傳統技藝,有些地方甚至成為旅游觀賞項目,當然,往大了便是民俗、非物質文化遺產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但它的實用性已經大不如前,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在那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鸕鶿世家早已經被時光的巨輪殘酷地輾過,所剩無幾。他因為對中國古代的生物文化極感興趣,一直關注這方面的各種信息,才有幸地在某地拜訪過一位老鵜匠。在那短暫而匆忙的幾天里,粗淺地了解過這門古老而奇特的手藝。誰會想到,命運開的玩笑有大,當他終于接受了自己回到古代這個奇怪的事實之后,便決定將這門古老的手藝重新挖掘出來——或者不能叫挖掘,因為這個時候似乎還沒有多少人知曉這門技藝,叫發明或者更加符合現在的狀況吧。
他更多地把這件事當成一次耗時不短的試驗,雖然明知道不一定能成功,但至少在他心里,這是一件值得一試并極有意義的事情,如果做好了,不造福一方那么偉大崇高,至少也能安身立命,順便報答救下他的楊老爹,以及對他照顧有加的村民們,就當是結一場善緣。
既然是把握不大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太早地放出話去,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況且真要放大話出去,可以訓練水鳥幫著人們捕魚,雖然在一開始一定可以吸引到一些眼球,但如果最后在村民們巨大的期望中失敗了,那樣的打擊反而更大,甚至會導致他以后想要實施的一些相對較有把握的計劃,在執行的過程中將得不到外界的幫助,這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因而他雖然知道村民們都在對他的詭異行徑議論紛紛,卻還是沒有去解釋半句,只是聽之任之,即便是這個時空里與他關系最密切的楊老爹,他都守口如瓶,只無聊養著玩,打發一下時間。他知道楊老爹對他好,他也不出原因何在,但那種好,他能切身地感覺到,只是關于鸕鶿的事,他依然沒有透漏半句。好在楊老爹前后只問過兩次,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也就沒再問起了。
但即便對周遭的閑言碎語早有心里準備,可是當棠兒出“虐待”、“以此為樂”這樣的話時,黎青山還是有些凌亂。
應該是十分凌亂。
“外頭都傳成這樣了?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敢情在別人眼里,我現在整個就是一變-態佬啊!棠兒姑娘,你相信我,我真沒有虐待它們,句實在的,我愛它們都來不及……”
黎青山覺得還是要把一些事情講清楚,養些水鳥,用奇怪的方法訓練它們,充其量只是個怪人,但如果是以虐待它們為樂,性質就變了,那就不是怪人而是心理變-態了。以他的性格,雖然并不十分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在這個古老的年代,還是不要太過于出格為好,古人的思想有些在后世看起來非常奇怪,簡直理解不了。舉個例子,唐朝有位大官叫張衡,四品高官,放在后世相當于副部級,馬上就要升三品,也就是正部級,就因為在街上沒忍住饞,吃了塊香氣騰騰的蒸餅,運氣差被一位敬業的御史看到,于是被彈劾了,是有違公務員形象,結果正三品就這樣因為一塊蒸餅告吹了。這當然是針對官場,但平頭百姓的話,最好也不要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三人成虎?聽你的口氣,大伙還是冤枉你了?你,你在那些野鴨的脖子上綁上稻草,可有此事?”
黎青山臉頰微微一抽,想了又想,這是事實,只好了頭。
“綁完稻草,再讓它們吃魚,它們吞不下去,吞到一半,只好再吐出來,吐不出來的,你便用蠻力強擠出來,可有此事?”
黎青山臉頰抽搐得更厲害,這基本上……也是事實。他一臉無奈,又了頭,弱弱地幫自己辯白:“不過我沒有用蠻力強擠,我對它們……向來都是很溫柔的。”。
棠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又接著陳述他的罪狀:“它們吐,你就開心,在旁邊樂見其成。你每天也不下地干活,無以度日,只靠楊老爹養著,但卻不思回報,反而借著錢也要買活魚來戲弄它們,而且你心理扭曲得嚴重,每天都要這么干,風雨無阻——以上種種,我沒亂吧?”
鸕鶿天生有捕魚的技能,但是要利用它們這種天性幫人類捕魚,為我所用,就要讓它們的行為符合人們的預期,用生物學上的話來講,就是要形成條件反射。條件反射要定期鞏固,這種事一天都不能落下,否則便會前功盡棄,一天不落風雨無阻那是必須的。
“喂,姓黎的,本姑娘問你話呢,別給我裝聾子,可有此事?”
這姑娘真是咄咄逼人,黎青山嘆了一口氣,只能再度頭:“你的都是事實,不過我心理沒有扭曲,這你是在冤枉我,嚴重的冤枉。”
“好,你既已全部認罪,案情便已十分清楚了。你這種行徑雖然令人發指,但卻是聞所未聞,空前絕后,本姑娘本來要拖你去見官的,但官府只怕也不會受理,即便是受理了,也不曉得要定你什么罪,”棠兒雙手插著蠻腰,臉上浮現出的得意,“不過呢,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本姑娘治得了你,一句話,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