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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謝青旬恰恰相反,謝青勻已很難入睡,確切而言,是他有些抗拒合上眼睛,抗拒陷入沒有謝青旬的沉沉暗色里。
齊老夫人知謝青旬將入弱冠之年,也是整日擔驚受怕,總想入宮來看謝青旬,可她實在年事已高 ,謝青旬不欲教她奔波,特特傳訊道自己無虞,若她路上有個萬一,自己定無顏茍活,才消了她探望的心思。
暮夏,謝青旬一連睡了五日。
醒來時見謝青勻在一旁,眼中血絲遍布,雙唇也有些干裂,他靜了靜,問道:“臣弟是否睡了許久?”
謝青勻搖頭否認:“沒有,才過去沒幾個時辰。”
可他聲音已嘶啞得不像話,謝青旬并未拆穿這拙劣的謊言,這次醒來覺得意識比前些日子稍加清明,遂對謝青勻道:“臣弟精神尚好,皇兄去梳洗一番罷。”
謝青勻是不愿稍離一瞬的,可也知道自己這副形容著實有些惹人厭,他生怕謝青旬露出嫌惡神色,便道:“哥哥很快便來,阿旬有什么事便喚菱枝姑姑,紀予回也在外頭,莫要自己悶著。”
謝青旬耐心聽他羅唣完,待謝青勻一步叁回頭地離去,便坐上將作監打造的胡桃木輪椅到了書案旁,打算裁張宣紙來作畫,可紙張邊緣十分銳利,謝青旬一時不慎便被割破了指腹。
將手移到眼前,瞧著那長不足半寸卻并不淺,甚至還淌了幾滴血的傷口,謝青旬瞇了瞇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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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叁,謝敬嚴于章華寺坐化,廟號武宗,遺愿不上尊謚,不設靈堂,惟與明惠皇后同穴合葬。
消息傳來時,謝青勻正不知如何與謝青旬開口,躊躇入內時,卻見謝青旬拿著把嵌玉銀柄匕首在后腰上劃開一道細小的切口,謝青勻登時肝膽俱裂,迅疾沖過去劈手奪下那匕首,跟捏著燙手山芋似的一把丟開,第一次不那么溫柔道:“……你這是做什么!”
謝青旬絲毫不為他氣焰所迫,不慌不忙道:“臣弟不覺得痛。”
那日裁紙時他便隱隱有所覺察,今日拿最吃不得痛的后腰一試,果然絲毫不適也無,才相信自己當真失了痛覺。
謝青勻將一卷包扎用的麻布全扯開,給謝青旬腰上纏裹了一圈又一圈,語氣里還含著怒,手底動作卻放輕再放輕:“你不痛,哥哥可痛得很……往后再不許這樣了。”
金烏西墜,最后一線天光也收盡了,謝青勻取了溫水來給謝青旬濯足,思慮之下還是將謝敬嚴圓寂的消息徐徐吐露了,言罷生怕謝青旬傷懷,仰起頭雙目牢牢盯著他。
然謝青旬聞言卻只是平靜頷首,淡淡道:“走了未嘗不是解脫,于父皇而言,這十余年來活著反是痛苦。”
謝青勻這才松了口氣,低頭揉著謝青旬雙足,謝青旬腳背色調冷白,蹠骨細窄,薄得剔透的肌膚下隱隱透出藍紫色的纖細脈絡,趾甲略有弧度,如玉石般瑩潤流光。
謝青勻幾乎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笨手笨腳的碰壞了謝青旬。
正沉默著,卻聽頭頂謝青旬倏然道:“皇兄,臣弟死時可否以火葬?”
謝青勻雙手登時收緊,將謝青旬足踝摁出兩圈淺淺的紅痕,他失魂落魄地瞧了半晌方猛地反應過來,連忙給謝青旬輕輕揉著,無措道:“是哥哥不好,阿旬、阿旬痛不痛?”
謝青旬擺首,他雙足連知覺都無,又豈會吃痛:“臣弟方才所言……”
“阿旬,”謝青勻急不可耐地打斷,抬起臉勉強扯了扯唇角笑道,“不說這些好不好?……哥哥受不了的。”
謝青旬望著謝青勻微紅的眼眶,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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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原野之上唯有呼嘯風聲,有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
“快了……君上,就要離開那些討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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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離正文結局就剩兩章了。
密室里的東西會在小黑猴單獨的番外交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