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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院落小,以前還有好些下人,如今人都走了,院子卻有些荒蕪了。她進了院子,看見風掀起西邊的一片翠綠竹濤,不覺停了步子,仿佛又看到江懌在石桌邊看書,教她練劍,偶爾溫潤一笑。
老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進屋一會兒,取出一把銀劍遞給她,“這是公子從閩南回來時,帶回來的,他本想找個合適的日子再給你?!?
薛子瑾伸手接過劍,細細摸著劍身。
“公子帶兵和晉王交戰前,就將府內的人都遣散了,她和我說,這次戰役完了以后,他就帶你回雍州。可是沒想到……”老伯擦著眼睛,嘆口氣道。
薛子瑾的臉上有淚水滑下落在劍上。
“你以為公子是個看重權勢的人,其實不是。他最看重的是你。他經歷的苦太多,有些事你應該也從未問過他吧。”
“他的父親原是鄧大將軍的下屬,早年父母便亡故,他被人收養,后來參軍,吃了許多苦才當上參軍。他小時候曾隨鄧大將軍練過劍,他說他第一次遇見你是在雍州將軍府,你扶在墻上看他練劍,后來,你跑了,他跑去開門,只看到你搖搖恍恍的背影?!把ψ予ь^瞪大眼睛,嘴張的大大的,卻發不出聲來。
”回到京城以后公子又遇見了你。只是你心里只有鄧少將軍,他后來才知道你認錯了人,他想向你解釋,可你卻從不肯信她。等到這次回來,他笑著說,那些事便讓它做罷吧。今日看見你來,我又忍不住想告訴你。他請求帶兵托住晉王,是想了解了最后的恩怨,也算報答了鄧大將軍的恩情。他是一直想要與你去雍州的?!?
薛子瑾腳下軟了軟,腦袋里又浮現出那個院里練劍的少年。夜色很深了,她脫著步子向外走。
走到將軍府門口的時候,有個丫鬟前來扶她,似乎說了什么,她總沒聽清。
屋子里黑黑的一片,她隱約看見桌邊坐了個人,瘦瘦弱弱的,那個人站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她道:“薛子瑾,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在漪清池救了你?!?
薛子瑾累的跌在椅子上,將手上的劍擱在桌上,看著她道:“這么說我該謝謝你,可是難道不是你把我推進漪清池的嗎?”
黑暗里薛嫣兒身形一僵,良久低低道:“你知道?”
“我雖喝了酒,腦子卻清醒的很,心里也明白。我沒揭穿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的本性不壞,即使你一直都討厭我。”薛子瑾看著黑夜里的小小的人,像極了鄭嫵的摸樣。
“哈哈,討厭你?我豈止是討厭你,我是恨你。鄧鄴與我的婚事原本便有,可他為了你不惜與我退婚。若不是閩南一戰后,他沒有辦法,他不會娶我。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有你,可我不甘心。”黑暗里的人顫聲道大叫。
“你不是去蜀州嗎?為什么要回來?你一直與江懌不清不楚,他不是一直陪著你嗎,可惜啊,現在他死了。可是你若嫁給鄧鄴,可會想到江懌。他為你犧牲再多,都只是一個路人,可有可無嗎?”薛嫣兒看著她,漸漸一字一頓道。
薛子瑾僵了僵,冷聲道:“你若只是為了說這些的話,就請回吧。”
那個瘦弱的人漸漸搖晃著退出去了,薛子瑾趴在桌上,只覺滿身疲憊,腦袋和心都像被錐子在戳一樣疼。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有腳步聲,聽見火折子的聲音,燭火照亮了整個屋子。
鄧鄴走到桌邊,靜靜看了她會兒,瞥見她懷里的劍皺了皺眉,坐到她身邊道:“我已經去薛府提親了,你母親也答應了這門親事。過幾天我便送你回去吧。”
薛子瑾睜開眼,看著他道:“我不嫁,你讓我走?!?
鄧鄴依然沉沉看著她,“我不會讓你走的?!闭f罷,便起身奪過她懷里的劍出去了。
她伸手抓了抓,卻沒碰到他的半片袍角。
薛子瑾從那以后便被關在了將軍府,再也沒能出府。
直到有天晚上,她摸索著來到了薛嫣兒的房間,她求薛嫣兒將她送出城去。薛嫣兒看了她一眼,見她只幾日的時間便面色發白,身形漸瘦,沒說什么,只讓人給她找了件丫鬟的衣服換上。當夜便將她送到了城郊,又讓人去給她尋了馬車,方轉身回了將軍府。
薛子瑾坐著馬車幾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車夫都很詫異,直以為這是個病的將死之人,便飛快的趕著馬車,將她送到了蜀州常府。
薛子瑾進常府院子的時候,瞥見一個紅衫丫頭,六七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辮,好奇地瞅著她。
她依然向屋內托著步子,直到眼前一黑,徹底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