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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寫人記事詠情言志,必然都或多或少地帶了些寫史人的一般偏見,說是客觀,總也少不得少許逢迎著當朝掌權者的說法,否則掌權人的審核通過也難得,遑論流傳后世了。
那些史官刻畫撰寫出的正史之外,有著多少殘余而真實的留白未嘗得入青史?閨閣風月里的隱秘悲歡事,又有多少只是秘而不宣?傳聞中,藏在嚴肅史冊之外的多情歲月,一曲曲深埋的婉轉,一絲絲蕩漾著的深情,都將只能成為野史,即或有人知曉,也權當供人笑談。
“空白”們要么被一筆帶過,只言片語點綴掩飾一番便罷;要么便只字不提,史官們吝于動筆,未曾著墨過分毫。可無人知曉的是,那些無盡的留白里,有著他們曾費盡心智嘔心瀝血的故事,真情流淌不完的當時。所幸韶光還未到盡頭,自己所愛之人尚在,后世來生還有天地,可供想象天馬行空。這已足夠。
所謂的“仙途正史”當中,便也趕巧不巧地有著這么幾段“空白”——這個故事所要述說的,便是那些不容于世人眼中的“沙子”的故事。
流年稀落,再次相見他卻已并非當年竹馬。滄海早已幻化為桑田,萬年潮落潮起,暮來回首時,木已成舟,破鏡難圓,覆水難收。世事不由分說,而長情萬般磋磨……
可是那是誰曾執心一片卻日漸荒蕪凋零?誰曾信誓旦旦而今卻已是真假難辨?誰或曉,若水之濱樂游原,一心洞若觀火,而一心蒼漠。
世人長嘆,人心孤冷,一世寒寂!仙家,被后世標榜為拋卻了七情六欲的眾仙家,又何嘗不是呢!
她從前聽說過一個詞是情深多艱。情深意重便無畏以身犯險,自然不自私地愛惜自己了,因為眼里,另一個人在心中的分量,早已經比自己還要重要。
后來還有個詞叫情深不壽。情意淺薄之人,縱得長壽千年萬年,終不過與死物無異,又有什么值得羨慕呢?
洪荒久矣,傳聞道遠古上神盤古于混沌之中頂立天地,幾經億萬荒年,得承日月神力而功法精進獨大。
然精深通天、臻于純青的造化卻不敵與生俱來的日久孤寂,盤古上神終覺心力不勝,遂于天地相離三十三萬丈時集結畢生心力,祭出自身身軀,孕生三十三重天,所為不過是希冀為世間增添一二生機。可開出三十三境卻并未添得些許生機。
時光流水,一去不返。
仙族之中后起之秀女媧氏獨當一面,秉承上神諸天遺志,于六界之一無涯荒澤中造出人世,令人生則賦靈,死則魂歸下界,并令仙族弟子中佼佼者司命星君專司人陰陽壽命,設幽冥陰司專管下界。
此后仙族便唯上神盤古與女媧氏意志為尊,處罰仙人,亦有了別樣一種說法,便是下世歷劫。而仙人們茶余飯后修煉之余,夸贊旁人亦別出新意,一改以往的詞窮強說理,男的便是有開天神力,女的則往往是有創世功法。
泱泱荒年,億萬經往。
她是天地未開之時唯一一株明了天地的紅芍藥。于混沌之中自顧自生了千萬年,猛得一日醒來,陰差陽錯不想卻與一古靈精怪的女娃娃換了靈魄,她曉得是換了,卻不知換了之后如何才能換得回來。那些輩分比她小了不知多少的爹娘,她權且幫她叫了,可這莫名而來的姻緣,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荒蕪滅盡,天地煥新。盛年花開,看似光輝無限,而當落盡芳菲,待我們俱百年之后,可還會,有人能翻開記憶,冥想起當時,當時的你,當時的我,和當時的,他們。
六道輪回之中萬物多得無盡,總該有些事沒能被人記得。史冊于人亦有偏見,執筆之人青眼有加者自然墨香流轉。而誰能料到,口口相傳的故事里,風語喃喃,亦述說成了一段永生賜教的情仇眷戀。
他們本應是二蓮并蒂,于清清如許的明鏡水中低頭弄蓮子。蓮子,憐子,終而卻不得不殺之。他看似隱忍無恙,卻時時心如刀割;看似貌若無傷,卻實是傷心欲絕。
他們當初道是互為解語花,你一言一語,她都會心會意。她一顰一笑,你都銘記心底。而起初的修書封函解情寄思,終究成了駭人的一紙休書。眼目所及之處,依舊是觸目相識的小楷,而碎念念的話語只招來無情冷雨,再便是蘭舟催發,行欲斷魂。
住在她這具身體里的,本應是羽族大族青耕鳥一族的長公主秋仲伊。而她卻陰差陽錯地替她成了仙族之中太古以來屈指可數的女上仙。說是屈指可數,實不是道法修得純青,而是歷來大多女子歲數不大便及早嫁了,從夫從德,相夫教子。唯她是個例外。
仙族漸旺,天族為尊。她便只是東荒彈丸之地堇理山中一只鳥,是名青耕。青鸞翩翩,羽化而登仙。
東荒地廣,鳥兒多得處處而是。當時鳥族的老族長深謀遠慮,忖著鳥族這一名字委實不大中聽,思量幾番遂當機立斷率性宣布將本族名號更為“羽族”。
她記不清是仙族當中哪一位大叔或是老爺爺自她小時見她飄搖靈動,賜了她這樣一個長久以來都想甩掉卻始終未遂的“尊號”——“小羽毛”。
這“尊號”使得她至今都“尊”不起來。倘還能記著是哪一位神圣,想來她亦是絕不能就這么輕易放過的。
“羽仙”,她在人間奉了屠岸莊主的命隨人游歷東海十洲,尋了那么久的“羽仙”,沒想到最后竟這么簡單就尋得到了——她自己便是。
她看似眉目清冷,出塵脫俗,卻生來有一副古道熱腸。
性喜藍靛之色,只因渾身羽毛藍靛通透。
素食,自謂飯桶且常常沾沾自喜,猶好食糯而軟的甜食。隨身所佩為一只青竹長笛,名曰南音笛,古尋竹所化,應道而生,順勢而成。
本來心精致易碎得一如玻璃,卻在那連環打擊中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平生最恨口是心非之人。原本好斗,且向來莽撞不善交際,但動氣腦子來又實是個聰明角色。有敵手謂之以“絕非善茬”來形容她。
人皆謂這般行為的女子大約是嫁不出去的,她卻也嫁過好兒郎,只不過下場不大好,最后沒能堅持住被休了。
她還修得了神姝訣——自創的極神秘的法訣,吟誦而為歌,能殺人于無形,只是關鍵時刻常常用不得。